那张巨大的全家福,依旧悬挂在厅堂正中。
在月光下,照片上的人显得更加诡异——陈老爷和陈夫人的眼睛似乎活了过来,正直勾勾地盯着走进来的人;陈文远的嘴角,那原本紧抿的弧度,此刻竟然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而在照片下方,跪着一个人。
是老妇人。
她背对众人,面朝全家福,身体佝偻得像一只煮熟的虾。她手里拿着一把燃了一半的香,香头在黑暗中亮着三个红点,烟气笔直上升,却在照片前诡异地拐弯,像被什么吸了进去。
“你们……来了。”老妇人没有回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就知道,那对姐妹困不住你们。”
她缓缓站起身,转身。
月光照在她脸上。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老妇人的脸,正在“融化”。
不是真正的融化,而是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将她的五官推挤变形。她的左眼眼角裂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渗出;右脸的皮肤皱缩,露出下面青灰色的、像是骨头的质地。
她不是活人。
或者说,不完全是。
“我是陈府的第三任管家。”老妇人——或者说,曾经是管家的东西——开口,“六十年前,我帮老爷操办了第一次双子祭。作为奖励,老爷赐我‘长生’。”
她伸出双手,那双手的皮肤像树皮一样干裂,指甲又长又黑:“但这‘长生’,需要不断吸收年轻女孩的魂魄来维持。我吃了太多……现在,我和这座宅子长在一起了。”
她的身体,和地面的影子,的确有某种不自然的连接——影子不是投在地上,而是像树根一样扎进地砖缝隙,蔓延到墙边,连接着那张全家福。
“那对姐妹……”老妇人咧嘴笑了,嘴角裂到耳根,“是我最得意的‘作品’。姐姐的魂魄坚韧,妹妹的魂魄纯净,她们的羁绊又那么深……用她们做祭品,陈府至少能再兴盛五十年。”
她看向虞小葵:“你身上,有她的味道。你见过她了?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虞小葵握紧拳头:“她走得很平静。和妹妹一起。”
老妇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然后,她发出一种像是哭又像笑的、扭曲的声音:“平静?她应该痛苦!应该怨恨!应该变成最凶的厉鬼,永远困在这里,给陈府提供养分!”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蠕动的速度加快,整个人像吹气般变大,影子也跟着扩张,几乎覆盖了半个厅堂。
“但你们毁了这一切!”她咆哮,“毁了陈府几十年的心血!我要把你们全都变成新的祭品!”
影子像活物般扑来。
赵志刚立刻拔出一把从厨房找到的菜刀,挡在众人面前,但影子直接穿过了刀刃,缠上他的手臂。
“物理攻击没用!”沈默喝道,同时双手快速结印,指尖再次泛起灰色气流。
但这次,影子比他更快。
更多的影须从地面、墙壁涌出,缠向所有人。
李薇薇和孙晓雨尖叫着后退,周老试图用五帝钱抵挡,但影须直接绕过了铜钱,缠上他的脖子。
虞小葵被一根影须缠住脚踝,整个人被拖倒在地。
她挣扎着抬头,看见沈默已经被十几根影须缠住,那些影子像绳索般勒进他的皮肉,将他拖向老妇人。
老妇人张开嘴——那张嘴已经裂到不可思议的大小,里面没有牙齿,只有一片蠕动的黑暗。
她要吞掉沈默。
虞小葵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看见了。
就在老妇人身后,那张全家福上,柳青青的空位旁边——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此刻竟然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影子。
是柳青青。
不,不是她的魂魄。是她留下的……某种印记。
柳青青早就料到了。
她知道,即使自己和妹妹离开,陈府的邪术也不会停止。所以她在最后的时刻,在全家福上,在自己本该在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标记”。
一个只有用她的血笔,才能激活的标记。
虞小葵猛地抽出一直握在手里的血笔。
笔尖已经秃了,笔杆上“青青”两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笔朝全家福掷去!
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老妇人察觉到,立刻分出一根影须去拦截。
但晚了。
笔尖,精准地刺进了全家福上,柳青青空位边缘的一个小点——那是照片装裱时留下的、几乎看不见的针孔。
笔杆插在照片上,微微颤动。
一秒。
两秒。
然后,整张全家福,燃烧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幽绿色的、冰冷的火焰。火焰从柳青青的空位开始蔓延,迅速吞噬了整个照片。
照片上的人开始扭曲、尖叫——无声的尖叫,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绝望的嘶吼。
陈老爷的脸在火焰中融化,陈夫人的眼睛爆开,陈文远的手伸向照片外,像是想爬出来。
老妇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她的身体和影子是相连的,而影子又连接着照片。火焰顺着影子烧到她身上,幽绿色的火舌舔舐着她的皮肤,所过之处,皮肉迅速碳化、剥落,露出下面青黑色的、像是树根一样的结构。
“不……不可能……”她嘶吼,“我明明……封印了她的……”
“你封印了她的魂魄,但封印不了她的‘心意’。”虞小葵挣扎着站起来,看着在火焰中挣扎的老妇人,“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在自己‘死’之前,留下了最后的反击。”
“心意……”老妇人重复这个词,幽绿火焰已经烧到她的胸口,“那种东西……有什么用……”
“能让你这样的东西,彻底消失。”沈默的声音响起。
他已经挣脱了影须的束缚——那些影子随着火焰焚烧正在迅速枯萎。他走到虞小葵身边,将她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