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降临的瞬间,虞小葵感觉周围的温度骤降了至少十度。
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那种冻彻骨髓、仿佛连血液都要凝固的阴寒。她脖子上的五帝钱烫得惊人,几乎要在皮肤上烙下印记。手腕上沈默抹的香灰处传来刺骨的灼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
最恐怖的是,她听见了声音。
就在她面前的棺材里。
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骨头在轻微移动。
紧接着,是铁链拖拽的“哗啦”声。
那两具相拥的尸骨……在动。
虞小葵的血液几乎倒流。她本能地后退一步,右手死死攥着血笔,左手握着荷包和断发。
“虞小葵!”门外传来沈默的声音,比平时急促,“立刻出来!”
他的声音穿透门内粘稠的黑暗,像一根救命稻草。
虞小葵咬紧牙关,转身就朝门口冲去。
但她的脚刚迈开,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脚踝。
冰冷,纤细,像是一只手。
孩童的手。
那只手的力量不大,但抓得很牢,指甲陷进她的脚踝皮肤里,带来尖锐的刺痛。
虞小葵低头——黑暗中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
是那具替身女童的尸骨。
或者说,是她的魂魄。
“放开……”虞小葵声音发颤,“我会带你走……带你离开这里……”
脚踝上的手,松了一分。
虞小葵趁机猛地抽腿,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
门外的烛光从门缝透进来,形成一道微弱的光带。她伸出手,指尖刚刚触碰到那道光——
“砰!”
门,在她面前,猛地关上了。
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拉上了门。
虞小葵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她疯狂地拉门把手,但门纹丝不动。外面传来赵志刚的怒吼和撞门声,但门板厚重,加上符咒的残留力量,短时间内根本撞不开。
她被关在里面了。
和两具正在“苏醒”的尸骨。
虞小葵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油灯已经熄灭,唯一的微弱光源来自门缝透入的烛光,以及她脖子上五帝钱散发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暖黄色微光。
借着这微光,她看向棺材方向。
棺材盖,正在缓缓移动。
不是被推开,而是……从里面被顶开。
一只惨白的手,从棺材缝隙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搭在棺材边缘,手指缓慢地弯曲,抓住棺木,指甲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然后,是第二只手。
小很多,属于孩童。
两只手一起用力,棺盖被推开更大的缝隙。
一个穿着暗红色嫁衣的身影,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柳青青。
但和之前镜中看见的、记忆碎片里的她完全不同。
此刻的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皮肤是死人的青灰色,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嘴唇干裂发紫。她的头发散乱,发间插着几支已经枯萎的珠花。
而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穿着破烂蓝布衣的女童。
女童的脸埋在柳青青胸口,只能看见稀疏的黄发和一只惨白的小耳朵。
她们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相拥——柳青青的左臂紧紧箍着女童,右臂则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折,手骨插着那把断缘剪。
剪刀的刀尖,没入她的胸口至少三寸。
铁链从她们的肩胛骨穿过,将她们锁在一起,随着柳青青的动作,发出沉闷的拖拽声。
柳青青缓缓转过头。
那双黑洞般的眼睛,“看”向虞小葵的方向。
没有聚焦,但虞小葵能感觉到,自己被“锁定”了。
“送……”柳青青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干涩的、像是破风箱漏气的声音,“送……她……走……”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紧接着,她怀里的女童也抬起了头。
女童的脸……没有五官。
不是被毁掉,而是像一块被抹平的蜡像,只有皮肤,没有眼睛鼻子嘴巴。
但虞小葵能“感觉”到,女童在“看”她。
在哭。
无声地哭。
“两个……”虞小葵喃喃道,“都要送走……”
她明白了。
柳青青的执念,不仅仅是送走妹妹小蝶。
还有这个无辜的、被当作替身锁在这里二十年的女童。
她们都是受害者,都被困在这个地狱里。
所以柳青青的怨念如此深重——她背负的,不止一个人的痛苦。
“我答应你。”虞小葵向前走了一步,尽管腿在抖,声音却异常坚定,“送你们两个走。但需要你们的帮助。”
她举起左手,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那个装着姐妹断发的荷包,以及她自己找到的那绺断发。
“这个,”她说,“是你留给小蝶的‘路引’,对吧?你想用它,带小蝶找到回家的路。”
柳青青空洞的眼睛,落在荷包上。
她怀里的女童,也“看”向荷包。
“但你没能完成。”虞小葵继续说,“剪刀刺得太深,你动不了,荷包掉了出来。所以你的魂魄被困在这里,小蝶的魂魄被封在画里,而这个孩子……”
她看向无面女童:“她连名字都没有,就被锁在这里陪你二十年。”
柳青青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铁链随着她的颤抖哗啦作响。
“现在,”虞小葵深吸一口气,“我来帮你完成。但需要你做三件事。”
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放开这个孩子。让她自由。”
“第二,让我拔出你胸口的剪刀。那是断缘剪,只有拔出来,才能剪断你们之间的‘血缘锁’。”
“第三,告诉我小蝶的尸骨在井底的具体位置。井底骨头太多,我需要准确找到她。”
她说完,静静等待。
柳青青没有立刻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