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啊——”
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强行贯穿了乌列尔痛到失温的心,强迫他终结这场漫长的告别
他极为缓慢地站起来,面上依旧凝着冷霜,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相拥离去的夫妻俩,毫不留情,转身往房间走去
可他的心几乎要从干裂的湖心蹦出来,迫不及待地想淹没眼前的一切
他连自己都淹不透
他的任务,还没完
就在乌列尔即将触碰到门的一瞬间,他听见了——下一波敌人,到了
不好!乌列尔调转脚步,现在带着娜娜逃走的风险太大,只能强硬的接下
乌列尔不禁想,如果当时学习的不是防御,是攻击——
我还会不会完不成任务
世界不会为他而逆转
乌列尔不会攻击魔法,但是他不会让任何一个暗黑族越过他,他没有退路
他的眼睛撕碎了他的心,那些尚未精通的情感倾漏,瞬间化为千利万刃,尽数刺向自己
一拳,一拳,又一拳
招式被本能覆盖,技巧被血污模糊,他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月亮被眼睛吞噬,又从血水中高挂,辱骂、哀嚎、痛苦混成一片浑浊的潮声
他的眼神不再向内撕碎自己,而是转向敌人
他早已忘了光的样子,这具圣剑之躯感受不到痛,即使从未开刃,锋利依旧不容小觑
可寡不敌众
沉钝的剑,杀不死敌人,也杀不死自己
乌列尔节节败退,而暗黑族也发现了屋内那个蜷缩的身影
就在他们攻击乌克娜娜的瞬间,乌列尔横身挡住那道攻击,血从他肩背涌出,顺着腰线,濡湿了地板
他的身体,在警告他——没有痛觉从来不是优势,而是最致命的盲区
可他的血在地板上画不出第二个盾
乌列尔被迫与数人纠缠,余光里,乌克娜娜被攻击倒地
那一瞬,乌列尔的世界——冰封,破碎
他的灵魂发出无法传递的哀嚎,他体内那片从不听从命令的力量之海,如洪水决堤,不是涌动,而是倾覆,哭嚎着宣泄
他被那片海,彻底吞没
乌列尔,倒在了自己的漩涡里
……
乌列尔再次醒来,是在昏暗的地牢
他将阴暗和潮湿吸入他的身体,气息顺着血脉蔓延,侵蚀了五感和四肢
乌列尔环顾四周,地牢空间狭小,仅仅有一些简陋的起居用品
乌列尔垂下眼帘,没有乌克娜娜,没有那个只来得及啼哭数声的小妹妹
他的任务……又失败了
门锁异动,门被推开
乌列尔瞬间用尖锐的眼神扎向来者,这衣服的纹理,他记得……
乌列尔脑海里的猜测在五脏六腑翻滚而过,最终消散在呼吸中
他眼里依旧是死寂的干涸,无主之刃,任人审判
“喂喂喂”开门的暗黑小兵懒散的踱步过来,鞋尖随意地踢了乌列尔几脚“大帝要见你,跟我来”
说完也不等乌列尔有所反应,就转身离开,脚步拖沓,完全不在意乌列尔是否跟上
乌列尔肩膀轻晃了一下,而后停止,沉默着站起来,跟着他走向更深处的黑暗
“大帝,人带来了”
暗黑大帝垂眸,俯瞰着乌列尔那层单薄的身影,爆裂的火花将他撕成明暗两半
“你的家人,死光了”
“我知道”乌列尔的双眼没有向外对焦,他的目光穿透了所见的一切,反而落在某处更远更空的地方,像在扣押自己,又好像什么都没做
“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死吗?”
他没有等到回答,也不需要
对于乌列尔来说,他的心像缠上万钧之重,不停的往下坠,坠到他连呼吸都开始滞涩
暗黑大帝缓步走下高台,厚重的袍角划过冰冷的台阶,他停在乌列尔面前,重重地拍在那副尚显单薄的肩上
是器重,也是占有,是赐名,也是烙印
“叫什么名字”
“乌列尔”
他看见了那双眼里的野心,却毫不在意,他的心,挤不出一滴水
“乌余烬,你的名字”暗黑大帝甚至都不费心粉饰这道命令“只有我可以容纳你,只有在我这里,你才能明白你的意义”
——你的过去,已经燃尽
——往后,你是我灰烬中的利刃
……
在这里待了多少个年月,乌余烬从不在意
——十几年了
他杀过很多人
第一次杀人时,对方倒下前喊了一个名字,不是求饶,是喊谁回家吃饭
乌余烬站在原地,没低头,没回头,回到住处才发现,手心的血已经出现裂纹
后来他学会了任务结束后立刻清洗,不是因为在意,而是干裂的血液会黏在剑鞘上,发涩,发苦
他完成大帝交付的每一个任务,逐渐成为了他出鞘最快的那把剑
在这里,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义:最锋利的武器,不需要感情
他的心曾几乎从眼中迸发,将所有的不甘与不解全部引炸,但之后却逐渐趋于平淡,直到再也翻不起涟漪
他眼里不再是死寂一样的干涸,死寂尚有枯槁的痕迹而他眼里什么都没有
只要足够锋利,就不会失败
汗水拥有着光芒,砸到地面上碎成黑夜
日复一日,搏杀,流血,像一块被重锻的铁
又一次将汗水尽数刺进地面,有人来传话:大帝召见
乌余烬没有停顿,像一枚脱鞘的流星,落定在暗黑大帝阶下
垂首,等待任务
他用这具身体,证明存在的价值
光阴从乌余烬的汗水中破碎,那些汗水从身体里哭泣,带走的是他无数个无法命名的瞬间
他站在那里,沉默而笔直
外面的潮湿,曾被他吸入肺腑侵蚀五感和四肢,心里的潮湿,则被他放任,一寸又一寸,吞噬他自己
“下一个任务——萌学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