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

朕已经让内务府把瑶华宫周围的几棵老树都修了枝,免得有人借着树影翻墙。你也别嫌朕小题大做
他说着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还平坦的小腹上,眼神柔和下来,

你和你肚子里这个,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
宋幼棠看着他这副草木皆兵的样子,心底像是被春日的暖阳晒过的棉被,蓬松柔软地鼓胀起来。她没有反驳,只是往他身边挪了挪,将脑袋靠在他臂弯上,安安静静地陪他批折子。
宫里的嬷嬷也添了好几位。严浩翔亲自从太医院与内务府里挑了四个有经验的嬷嬷,都是从前伺候过先帝几位皇子的老人,做事沉稳缜密、守口如瓶。
春桃带着她们安置下来,每日里轮班守着宋幼棠,从膳食到汤药到夜间起夜,事无巨细,安排得滴水不漏。宋幼棠起初还有些不习惯,笑着说"我还没到走不动路的时候呢",可那几个嬷嬷只是笑眯眯地应着"娘娘金贵,奴婢们伺候是应当的",照样该守着守着,该盯着盯着,半点不打折扣。
这日午后,宋幼棠刚用过一碗红枣银耳羹,正倚在榻上翻一本游记。春桃从外头进来,轻手轻脚地替她拢了拢腿上的薄毯,低声道:

娘娘,方才奴婢去御膳房取燕窝的时候,瞧见昭阳宫的一个眼生的小太监在咱们宫墙外头转悠,跟了一路,像是想往角门那边凑。被陛下派来的暗卫给拦住了,那小太监连忙说是走错了路,一溜烟跑了
宋幼棠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春桃:
走错了路?

春桃撇了撇嘴:

可不是。昭阳宫在西边,咱们瑶华宫在东边,中间隔了三条宫巷呢,再走错也走不到这儿来
她说着压低声音,

娘娘,奴婢看伊贵妃那边的人怕是还没死心,想来探探咱们这边的动静
宋幼棠将书卷合上,放在膝头,沉默了片刻。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书面粗糙的纹路,然后弯了弯唇角,道:
让她探。反正咱们这儿什么也探不到。陛下把门关得这么紧,她的人连咱们院里的地上铺的什么砖都瞧不见

春桃听她这么说,也笑了起来,点头道:

是呢。奴婢听说伊贵妃那边的人这些日子没少折腾,可连咱们瑶华宫一个倒夜香的婆子都搭不上话
宋幼棠重新翻开书卷,目光落在那行"春日游,杏花吹满头"的字句上,眼底映着窗棂间漏进来的细碎日光,唇角弯着一个恬淡的弧度。她想起严浩翔每日下朝后雷打不动地来瑶华宫陪她用午膳,想起他一边批折子一边偷眼看她喝药的紧张模样,想起他夜里小心地将手臂垫在她腰下怕她睡得不舒服……心底那点因怀孕而时隐时现的不安,便被他这些琐碎的、笨拙的、不加掩饰的在意给一点点熨平了。
果然,伊贵妃的人折腾了大半个月,什么也没查到。瑶华宫像一只严丝合缝的蚌壳,把里头那颗珍珠护得密不透风。贤妃那边也递了几回请安的帖子来,都被严浩翔以"淑妃需静养"为由挡了回去,连宫门都没让进。
而严浩翔本人,比宋幼棠这个孕妇还要娇气三分。
太医院每日来请平安脉,他必定放下所有政务亲自在旁边守着,太医说一句"娘娘脉象平稳",他便舒一口气;太医若犹豫片刻,他便眉头微蹙,追问"哪里不妥"。有一回宋幼棠早起有点反胃,趴在床边干呕了几下,严浩翔正在外间穿朝服,听到动静立刻冲进来,鞋都没穿好,一把将她扶住,转头冲春桃厉声道:

去传太医!立刻!
宋幼棠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拉住他的袖口,声音还带着方才反胃的虚弱:
陛下……我只是晨起有些恶心罢了,太医说这是正常的……

严浩翔低头看着她,那双凤眸里还带着没来得及散去的紧张,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将她轻轻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闷声道:

朕知道是正常的。可朕还是怕
宋幼棠窝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里那颗略快的心跳,心底柔软得不行。她伸手环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衣襟,声音软糯糯的:
陛下别怕。我好好的呢,宝宝也好好的

严浩翔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半晌才闷声应了一个"嗯"。窗外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瑶华宫里的炭火烧得暖烘烘的,将外头那些看不见的暗流与窥探,统统挡在了高高的宫墙之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