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回到家时，凌晨四点十七分。

二楼窗户还留着那条缝。他单手撑着窗台翻进去，落地时右手的伤口又裂开些，绷带边缘晕开一片深色。他没管，把外套扔地上，进了浴室。

他洗了很久，久到浴室里全是蒸腾的白雾。最后关掉水，他站在洗手台前，用手掌抹开镜面上的一层雾气

镜子里的脸苍白，黑发湿漉漉搭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

他侧过身，扭头看自己的背。

肩胛骨的轮廓清晰，腰线收得很窄，灯光打在皮肤上像冷玉。他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会儿，又转回来，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左腕内侧有一道浅疤。

不长，大约三指宽，边缘平滑，显然是被仔细处理过。不狰狞，甚至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但它的确在那里，像白纸上落了根墨线。

张真源垂下眼，拇指轻轻划过那道痕迹。凉的水珠从发梢滴落，砸在他手背上。

他放下手，扯过浴巾随意擦了擦，推门出去。

手机被他扔在床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几条未读消息。他没看，把手机拨到一边，整个人倒进被子里。

窗帘没拉严实，透进一线灰蓝的天光。远处隐约传来早班公交的引擎声。

张真源闭上眼，呼吸渐渐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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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京城。

马家老宅灯火通明。

正厅里坐着六个人，气氛比窗外零度的天气还低几度。马老爷子坐在主位，手边紫砂壶里的茶已经凉透。马老夫人挨着他，神色紧绷。

马父马母坐在一侧，交换了几个眼神，都没开口。

马家大哥马嘉谦坐得端正，西装扣得严丝合缝，目光落在茶几某一点。

只有一个人是歪着的。

马嘉祺靠在沙发另一头，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皮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他垂眼看手机，拇指滑过屏幕，页面停留在一个模糊的抓拍上。

昨晚酒吧地下室的昏暗灯光。

擂台边绳旁那个瘦削的背影。

他看了两秒，锁屏。

马老爷子嘉祺。

马老爷子的声音沉得像压下来的云。

马嘉祺抬眼。

马老爷子联姻的事，你想好了？

马老夫人接话，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马老夫人之前跟你提过几次，你都说再说。你奶奶前几天还念叨，隔壁周家那姑娘……

马嘉祺我想好了。

马嘉祺放下腿，坐直了些。不是端正，是方便说话。

马嘉祺这次联姻，可以。

马老夫人一怔，与马父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些惊喜。马母也松了口气，正要开口，马嘉祺又说话了。

马嘉祺对象我来定。

厅里安静了两秒。

马老爷子看着他，没立刻接话。紫砂壶被他推远了些。

任何人马母：你有人选了？

马母试探着问

任何人马母：是哪家的姑娘？

马嘉祺垂下眼，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昨晚那个笑又浮上来，隔着满室的烟雾和喧哗，精准地落进他眼底。

又疯。

又漂亮。

他抬眸，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马嘉祺张家。

马母飞快地在心里过了一遍京城张家的适龄女儿。

老大二十六，去年刚订婚。老二二十四，据说在谈。最小的才十五，还在念书。

她有些疑惑

任何人马母：张家……你说老大？她不是已经——

马嘉祺不是。

马嘉祺打断她，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掠了他母亲一眼。

马嘉祺我说的是刚回国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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