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静流淌
好戏轮番上演,究竟孰真孰假,尚不可下定论。
“看来你只是学会了祷词这一种形式,却并没有领悟祂的真谛。”雀斑一路追随萨兰至流浪城堡。
而祂早就厌烦了。
萨兰怒气冲冲地转过头去骂它∶“只有像你这种病虫……肮脏的……无情的怪物,诡谲之众,才会成为装载祷词的空壳!”然后祂开始毫无预兆地疯笑,“我可不像你,我与所谓‘神圣’有隙,矛盾,彼此冲突,才不会相互融洽!”
“‘无情’?你在说什么?”此刻雀斑的眼神异常坚定。在萨兰看来,近期以来,只有那一瞬雀斑的眸子中闪烁的银光属于它自己。“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告辞。”它落下一句话后就走了。
同原先一样。生命皆有自己固定的运行轨迹,即所谓“万物皆有定数”;而此刻,萨兰就是那唯一的变量。
“听不懂?哼。”萨兰冷了远去的雀斑一眼。
流浪城堡里究竟有什么?
萨兰缓缓抬起右手,与门扇上的神兽交互,城门訇然而启。萨兰拖拽着影子进入城门。
蛛网般的镂空拱门一扇扇地后退,冰冷的拱壁承托摇曳温暖的烛光,黑暗绝不敢从这里长驱直入。
十七道拱门的尽头,金碧辉煌的圆形大厅映入眼帘。擎天柱顶托起波浪形的巨型拱顶,每一柱都精准地定位在了浪底,牢牢地支撑着巨物。十一条铁索构成一个六芒星矩阵,各自悬挂着高低不同的烛灯,长明不灭。
正是春日聚餐的好时节。圆形顶面中心的彩色天窗缓缓开启,纯色的阳光倾泻下来,引起众一阵欢呼∶“唔——!”
“干得漂亮,伊塔库亚!”
“敬,将来的「风神」——格拉图!”
格拉图在指挥风精灵打开天窗后,赢得了众的喝彩。
这时,萨兰径直朝祂走去,穿过沉闷的空气,抵达格拉图跟前,彬彬有礼地向祂鞠躬致谢。
“祂就是「墨柒」的孩子——萨兰?”
“长得真漂亮啊。”
“可祂现在不应该在大礼堂准备祝祷的演出吗?”
“也许被刷掉了……”
众团在一块儿议论纷纷。
格拉图礼貌地跟萨兰握了握手。
“不用谢我。你本就该来参加的。”格拉图深情地望着萨兰那双明亮异常的眸子。“苦情人都觉‘佳期如梦’,还好我们不具备悲喜以外的情感。它们同流合污后就变成了‘欲’。你懂什么叫‘欲’吗,萨兰?”
“灵魂马车的三匹马之一。但这是个禁忌问题,格拉图,我们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展开这个话题。”萨兰贴近格拉图那只尖尖的耳朵,小声地警告。
格拉图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不过你的意思还是可以继续找个更为隐蔽的地点展开这个被禁止讨论的问题?呵,”格拉图垂下眸子,冷笑了一声,转而又看向萨兰的眼睛,“我知道你为什么通不过选拔了。”
众或已经向祂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或已移步餐位席地而坐,欢饮畅谈。
大厅里弥漫着葡萄酒的香气,清透的花香也萦绕在众的身边。而在阳光的衬饰下,万物更为璀璨,闪耀的群星缀满圆形会厅。
“真是一派好景,一厅沁香,一壶好酒啊!”一位持酒的醉醺醺的精灵骤然后仰,釉色的陶瓷片携着破碎的声响令众安静了下来,深宝石红的葡萄酒附着在瓷片上,有如活跃的经脉般向远处蔓延。直到阳光变得浅薄,直到山峰一样的黑影挡住阳光的去处。
“确实是一派不错的景致,中途没有点小插曲怎么能够跌宕起伏呢?狄奥索尼斯……”格拉图愤懑地盯着祂,咬牙切齿,嘴角下压。
“嘿……未来的风神,我可是酒神啊,你要相信我,我没有喝醉……喝(打嗝声)……我只是踩到什么东西了。祂们这帮小子……足够狡猾,老是想害我……喝……”
“哈哈哈……”大厅又喧闹起来。
格拉图踢了狄奥索尼斯一脚给祂翻了个身,然后命风精灵将这里尽快清扫干净。萨兰在祂背后偷偷地捂嘴笑。
“你笑什么?”格拉图转过去问。
萨兰朝祂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略略略、就不告诉你。”
“告诉我就带你去花园玩。”
“你有这个能耐?”
格拉图得意wink,“我无所不能。”
禁忌的话术、神奇的术法、独特而遵循法章的处事风格和行为逻辑,这些愈发让萨兰对祂感到好奇了。
所以萨兰直言不讳地回答道∶“酒神天性有‘欲’,对吧?”
……
“巴别塔——!”城堡降下来了,掀起一阵呼啸的狂风。草木飞腾。灼目的阳光性情大变,温柔地抚摸着这片大地上的生灵,用赤橙斑驳的余晖定格最美好的瞬间。这恰也是「时间」的小喜好。
“萨兰?”巴别塔正无聊地用捡来的树枝在草坪上画着圈,祂很不确信地回头望了一眼。
“巴比塔,快接住我!”萨兰从高处的门槛上一跃而下,呼啸的草叶将拥抱祂的全身。“哟呼——!”
巴别塔惊呼了一声,立马面向萨兰起身。
“砰——”
经典桥段开演。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萨兰?”
巴别塔此时眼冒金星,根本没有注意到萨兰的异样。
然而萨兰最关心的就是祂的第一反应。得到如此令人失望的结果后,祂反倒没有过问巴别塔情况怎样,有没有哪里受伤诸如此类话,而是捧起祂的脸颊,怼着祂问∶“你就没有发现我今天有什么变化吗?”
巴别塔一脸嫌弃地扯开萨兰的手,“我没发现。我也不想知道。别再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打搅我了,萨兰。”
巴别塔一直看着自己被萨兰压住的身子,挪动着想要脱离。
萨兰忽而站了起来。巴比塔旋即也单手撑地起身。
“可是,真的很不一样了啊……”萨兰有些失落的语气在里头。
巴别塔下意识地看向了萨兰。
祂不应该看的。因为祂一下就察觉到所谓“异样”了。
目光连接到萨兰身上的瞬间,巴别塔就被祂那张化了淡妆的脸庞和盘起的后发所吸引,一支墨柒发梢插入其中,菡萏未开。真是一见如故,又截然不同。
“好美……”巴别塔有点儿噤不住声。
是啊,眼前的众实在太美了,如月般无暇,诗酒一般洒脱,发丝自由地随风飞扬,眼瞳清冷而温柔,有如被雨打湿了的梨花。夕阳无限风光全作了陪衬,只是黄昏临将临,戏曲终散,是高潮总会跌入低谷。然后,再觉醒。
#花
墨柒树一直生长在黄金蛇的赤色之瞳里,几年来都没有变更过位置。那地方比这里更安详。究其原因,就是祂更喜欢「死亡」的静谧一些罢了。
很暗的时候,也是可以赏花的。萨兰邀请巴别塔去了,祂说∶“夏天就快到了,可着墨柒老是一年一度,稀罕得很哩,这次我们一定要要捕捉到祂……”
“……”巴别塔静静地等候着。同时祂并不能很领会萨兰的意思。
“捕捉……就用这个。”萨兰指向了自己和巴别塔的脑袋。
“意识,记忆?”巴别塔似乎有了觉悟。
“答对了!作为奖励——要跟我一起喊——”此时巴别塔已经意识到接下来祂们的行为会很……“看!花——开——了!”
巴别塔拘谨地跟着吼了两句,目光在萨兰与天空悬置之树间来回漂移。
再一次抬眸,是更美的盛况。
赤红如炎般的三角叶向四面八方飞散,好似演出将启时拉开的帷幕。悦动欢腾的叶灵吹响阵阵涛声,召唤夏日的澎湃。那刹那的永恒,便汇聚成为不可视的虚无。
……
“格拉图在骗我?”萨兰眉头紧锁。
巴别塔牵住了萨兰的手,表示自己有些害怕眼前的景象。
这诡谲的气氛!
枝丫都枯槁了,漫天血色飞舞,隐约还有悲鸣声自瞳洞发出,萧瑟的风声也越发凄凉。
沿着苍穹蔓延,夜色入侵迷梦,模糊地织构出一个圆,两个三角,月光从中心处倾泻而下。
“那是一个眼睛?”萨兰看得有些入迷,“现在祂不也挺美的吗?快,鼓起勇气直视祂,巴别塔。祂果真美得出奇,美得特别。”
巴别塔双臂交叉挡住眼睛,痛苦地大口喘息着,全然听不进去萨兰在讲什么。
几片红叶远道而来,恰巧降落在巴别塔的头顶。
萨兰朝祂微微一笑,伸手去捏那片红叶。
“巴别塔,我很喜欢这种颜色。神秘,诱惑,只单纯而不单调,绚烂而不显奢华,与你很是相配。”
“可祂真的很可怕!(抽泣声)……不像传闻中那么圣洁!萨兰……我害怕……”
萨兰轻轻拍打着祂的背,抱住祂瘦弱的身躯摇晃着,像是在哄一个胆小的孩子。“别怕别怕,有我在这。你要是实在不想看就不看了。世间美景纷繁,就不差墨柒一个。不差今晚这明朗的月光。对吧?”
巴别塔蜷缩着身子,用几乎看不见的点头回应萨兰,仿佛没有做出任何回答,用沉默诠释了一切。
月光下的影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再也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