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永颂天父
「HEART」上的孩子们挑拨金弦,用生命吟唱光阴,直至「时间」的莅临,日月都变成了虚职,吟唱也不再只是为了永恒的父。或者说,是为了追随父,为了自我的发展。
那枚代表「现在」的蓝水晶,终于映出了天父的轮廓——只是白金的布仍为祂遮蒙。“天父,我准备好了。”祂转过身去,依稀可见硬朗的下颚线和粗犷的脖颈曲线,而天父朦胧的眼廓则朝向更低、更远处。
“天父,我准备好祝祷了。”漂亮的小精灵抬头望向天父用白布盖住的脸,仿佛祂能看穿天父的貌。这点真是与众不同!但祂一下就像众一样被天父勾住了手,向纵深处一跃便进入了光辉圣洁的大礼堂,一排排大理石座位驰骋过祂们。
圣光依旧照拂祈示台。
台上的孩子们整齐地站成了三排,个子最高的蹲在前面,然后分别是小个子、中个子。祂们身着统一的及腰披肩和束腿裤,内搭是白色的衬衫。
祂们开始吟唱了。
无限循环的音符从祂们的嘴里蹦出来,在半空中排列组合成周而复始的莫比乌斯环。
可这些曼妙的、令人回味无穷的音符却不能打动父。
天父如冰雕般冷静地坐着,不动一点儿声色。现在就连祂那乱蓬蓬的毛发都变得凛冽了,不再富有生命力。巴别塔,那只漂亮的小精灵,默守在天父的座位旁。
很快,《天父颂》迎来了它的高潮部分。祈示台上的精灵们,将奏推曲的“巨浪时分”:
从秩序的海洋来
到时序的天空去(这是命运的指示)
接受新生的祝福
遗忘死之殇
永恒的天父
您是吾等共主
万物皆是子嗣(我是您的子嗣)
圣徒堕入轮回
而您永恒不灭
……
天父平等地庇佑众。
这次,天父在观礼台上默默地双手合十,白布轻柔地耷在祂宽厚的肩上。
“巴别塔,你感受到了吗?”天父没有开口,“众在接受「圣」的洗礼,也向「圣」传递虔诚——或者,算是一种思想,一种有效的、积极的反馈——众将此赠予我。”
巴别塔将自己的注意力挂在了后排一个满脸雀斑的小精灵上,一心三用。因为《天父颂》还在继续。
“可是,”天父继续告诉巴别塔,“众很可笑,也很可怜。过于低级,无法取悦我。而你不一样,巴别塔,向众展示下什么叫真正的‘祈示’吧。”
祈示台机关一旋,巴别塔就变戏法似的上了台,替代掉众。
雀斑精灵回头看了眼新临的众,眼神里淌过一丝嫉妒。但祂也同其他茫然无措的精灵般,默默压抑着内心的悲哀。
众于是无声地退场。
蒙着白布的幽灵却降临到众的跟前,捎去父的指令:“禁•出”
观礼台的座位承接下众,掀起一阵动荡,而后又趋于平静。
巴别塔已屏息完全,开始舒出长缓的气息。
&逆潮时分
跃动的光精灵在窃取情感,祂的眸子灵动如星芒;
神圣的祝祷词在指引迷津,祂的音律异乎于众生;
月光牵引海潮,那温柔的滩涂,被给予星罗棋布的珍珠。
泪水充盈心脏,那原本赤红而鲜活,终究随潮而落。
潮水涌上来了,带来日•月•星的影投,代替那海贝乱堕。
逆潮的时候,世界失去内涵唯余空洞。
可你应喜欢裹围世界的外延。
喜欢困于永恒高塔中的月影。
&第二次生命
你的眼前并非冰冷的雕塑
现在
过去
未来
你都与祂
同源
「墨柒」总在第一个春夏之交绽放
而你已迎来你的第一次盛放
所以,准备好沉眠吧
驶向你的
「第二次生命」
……
墨柒花第二次绽放的时候,巴别塔重拾了往昔。
天父牵着祂稚嫩的小手,边走边指挥着座位让道。连通祝祷室和教堂中心的长廊中,吊灯早已被拆卸,四面都装上了晶莹的彩窗,光线可以直射入长廊的每个角落。圣光弥漫,金弦若隐若现地缠绕着各个罗马柱,同时也彼此纠缠,伺风而振。
一团会发光的影子穿梭于廊柱间,不时地发出清脆的拍打或沉闷的撞击声,而且,不像是故意的。等到天父带着小巴别塔走到长廊中央的时候,那团会发光的穿梭之影忽而悬吊起来,再坠下,青肿的脸,毫无遮掩地呈现在小巴别塔的眼前,把祂吓了一大跳。
“嘿,小家伙,要去干什么呢?”
巴别塔被这突如其来的诡怪的招呼方式又吓了一跳,手不觉脱离了天父。
天父却瞬移到几道廊柱后面去了,翻阅着一本藏在暗格里的书籍。祂站着,仿佛只是个一袭白衣的幽灵,行为古怪难测。
但此刻光明正大蹲在巴别塔面前的,更是怪异。
祂长在后颈处的那双手盘绕着翻金的白发。直到巴别塔那双用来修饰漂亮眸子的异彩虹膜不再震颤,祂才调皮地比了个双耶,大嘴的两角上扬,露出巨大的牙齿。
太癫狂了。巴别塔心里想着。不对,祂没有“想着”,而是只想了一瞬——
“你可真漂亮,比屿还漂亮。她小时候真不如你,怎么会这样?”熵放下了一只膝盖,抬眸即用凌厉的目光注视天父。
巴别塔见状,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在……做什么?岂敢……”熵捂住了巴别塔的脸,脖子朝天父所在的方位伸去,视线平稳前行。
“怎么敢什么,小家伙?”熵垂落下来的发丝堆叠在巴别塔的肩膀上,后颈处一只手不经意挨到了巴别塔。祂应激性地想要躲闪,仿若一只受惊的幼鹿。熵迅疾地扭过头来,视线漂移向灯塔明亮处。“你一定要成为它忠实的傀儡啊,小家伙。”
话音刚落,一条血臂落地,鲜花绽出两面,埋在大理石中的那面瓣儿更加明亮。
“啊——”巴别塔被吓坏了,因为那幕手的主人正是——熵!
天父的眼廓对准跪在地上的熵。尽管熵很清楚,天父在向祂发出远离的警示,祂的思想也没有任何改变。唯有祂的身体被牵引往长廊之外,中心之外。祂不再像从前那般虔诚地信奉着天父。
廊柱闪现出残影。熵的断臂自皮肉始生长,筋骨横插肉泥,使祂那条正在生长的手臂赤红发烫。
祂的声音被耳边呼啸的风声淹没(这条长廊似乎没有尽头),却仍嗔嘘道:“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忏悔吗,天父?”
天父徐徐走向巴别塔,领祂出长廊,并未再理会熵。两个影子,或许只有一个影子,小的只是作为陪衬,正如天父拿缺失了的眼球,将移步至教堂中心处。
在天父那深不见底的洞天里,万物皆虚无。
“没事,我会原谅你的——‘瞎了眼’的天父。”熵用一种平淡到惊不起一丝波澜的语气说道,新手放在胸前,旧手指向「无尽廊」的一方尽头。只是这段话已失去了意义,金弦早已垂靡不振。
祂再未流露出多余的情绪,仿佛刚才的祂演过了一场戏,现在置身于戏外舞台,可以神游小憩了。
&最远、最深处
“《心之岛》学得差不多了吧?”
“嗯。”
“那好,我再交给你一个任务。”
“请吩咐。”
“学习《天父颂》的最高潮,30天后进行表演。”
……究竟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醒来,又什么时候睡去。
……
观礼台众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巴别塔仅用一首《天父颂》就净化了众,净化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