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战

苏程在屏幕前一阵无语。

　　输入框内键盘跳动，蹦出一句话来：

　　『闲着没事干啊你们』

　　嫌这个“啊”太过多余，他轻敲键盘，删了，顺手点了发送。

　　倏然，快速点了撤回。

　　群里闪过一串问号。

　　脱碳甲醛：「闲着没事干啊你们」

　　不得不说，语气词是句子的重要组成部分。

　　手机又一次微微振动，这回汪阳传了半天的视频总算出来了。

　　大海：「我这网络比某人的扑救速度还慢」

　　包子馅反手扔出一个炸弹。

　　蒋门神：「你直接艾特我得了，就一个门将你信不信我决赛摆烂」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汪阳的第二条视频恰到好处传上来。

　　脱碳甲醛：「老陈让我帮忙分析一下，那我少说两句，毕竟我也不懂球」

　　刷起了一大堆“OK”手势。

　　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图片，还有两个PDF。

　　大海：[图1：16班赛程表]

　　「1. 十六班 6-0 二班」

　　「2. 十六班 1-0 六班」

　　「3. 十六班 13-1 十三班」

　　「16班小组赛3胜积9分，得20失1球差19」

　　「4. 十六班 5-1 十五班」

　　「5. 十六班 4-4 五班 点球5-4」

　　「6. 十六班 vs 八班」

　　包子馅：「你看我小组赛守得多好，就丢一个，这次金手套我的！」

　　大海：「你就吹吧，到时候成漏勺了我打死你[敲打]」

　　大海：[图2：8班赛程表]

　　「1. 八班 5-3 七班」

　　「2. 八班 3-1 一班」

　　「3. 八班 5-0 三班」

　　「16班小组赛3胜积9分，得13失4球差9」

　　「4. 八班 2-0 十班」

　　「5. 八班 1-0 六班」

　　「6. 八班 vs 六班」

　　氯化钠：「我们都进那么多球了，怕啥！打游戏去了」

　　大海：[PDF1：足球比赛规则大全]

　　武松：「现在给我看这个，我能不知道规则？」

　　包子馅：「你去翻翻半决赛的视频，你一场比赛越位了六次」

　　大海：[PDF2：如何贿赂裁判]

　　大海：「怎么不说话了？那我再发一个」

　　大海：[PDF2'：How to bribe the referee]

　　武松：「你就非要让我把里面的内容念出来吗？——大标题：白日梦怎么治？」

　　武松：「How to treat daydreaming?」

　　蒋门神：「这个群什么时候变成双语的了，你要请哪个英国球星来？贝克汉姆吗？凯恩就算了！When did this group become bilingual? Who do you want to invite as a British football star? Beckham? Kane? Forget about him!」

　　包子馅：「凯恩夺冠了好吧，就在一个月前Kane won the championship，just a month ago.」

　　蒋门神：「得了吧，凯恩夺得是个盘，不是奖杯」

　　包子馅：「那咋了？」

　　大海：「好了好了，来听听我们学霸怎么说 @脱碳甲醛」

　　脱碳甲醛：「别吵，看回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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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程仔细端详着那段比赛录像，顺便打开剪辑软件把几个关键部分拼起来。

　　一片黑色的背景，手指在一个个按键之间来回接触，将半个小时的视频压缩到了5分钟。

　　努力导出中……

　　抬头望向窗外，夜幕悄然拉下，不见星辰，倒是有一轮上弦月高挂，周围的云缥缈，光向下倾泻，似乎仅剩一半。夜空中闪烁着红绿交替的颜色，那是飞机经过，与远处楼房的航空障碍灯交相辉映。空调外机疯转，家家户户的光点随着钟表的机械声逐渐密集。

　　苏程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记事本文档，键盘发出敲打声，文字肉眼可见地向外延伸。

　　敲了两行，听着手机又响个不停。他便懒得写了，抽出一张草稿纸，写了几个摘要，然后手机切换模式，用语音一顿输出。

　　脱碳甲醛：[语音]60s

　　「我刚刚把回放看了一下，大家应该能感受到我们小组赛的对手除了六班比较难缠之外都没什么问题，八班小组赛也一样，而且都1球取胜，理论上六班准备半决赛还会更加认真些，所以我们决赛要还是要更加小心。先说一下优点吧，我们这几个进球还是不错的，第一个进球是体委汪阳的，是对面门将脱手没抱住球，偷了一个……准确来说是嗅觉很灵敏，这对我们的优势还是不小的。第二个还是他进的，我们在前场的传接配合是优势，包梓贤的视野没问题，还是多传球比较好。对面乌龙的不管了，还有一个是我们的高中锋陈建武进的，1米9的身高压着对面进头球的确是最容易的……」

　　他的声音不重，在字里行间渗出几分青涩，而吐字清晰，看似平淡，颇有老陈说话的几番滋味。

　　群里陷入短暂的沉寂，随即是大片吐槽。

　　武松：「你管这叫少说两句？！」

　　包子馅：「你管这叫不懂球？」

　　氯化钠：「我刚刚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已经进了9个球了，还叫不懂球？这样下去是稳的金靴！」

　　高级的耗子：「哟哟哟，某人又开始装了[鬼脸]知道的知道这是在分析，不知道的呢，60秒，骂人才用」

　　这种情况算是常态，苏程早就习惯了。手指轻触，一阵铃声在各队员的设备中传出。

　　这班味越来越浓了。

　　叽里呱啦说下来一堆，老板在一边大放其词，牛马们“嗯”“对”“有道理”地回答着。主要归纳出几个问题：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简称太独、漏人、脚法差、运气不好、任意球打不进、任意球守不住。

　　挂了语音通话，发现群里多了几个表情包，主要包括氧化钙和一种植物。

　　“滴~”手表的整点报时，22点整。

　　这夜队员们在设备前异常忙碌，苏程完成了老陈布置的任务，他们大概了解了自身的优缺点。接下来都是聊天，苏程关了铃声，刷完一张卷子回来发现信息又是99+，手机卡了一阵，滑到一堆表情包的最上层。

　　能不能打赢看命，至于老陈的命硬不硬，跟苏程没关系。

　　机械表不断发出响声，隔墙传出电梯运行的杂音，以及对门那记粗暴的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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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四，7月8日，多云。

　　“啥玩意，踢个球赛让我们六点半到！”

　　“一个半小时练完下午怎么踢！”

　　“行行行，你们就练一下，找找脚感，不用跑太多。”陈严铮在旁边吩咐，“汪阳，你指挥一下。”

　　老陈走远了，汪阳悄悄跑到苏程旁边，声音刻意放轻，“你昨天说啥了来着，我睡着了没听见。”

　　苏程无奈，扔了一个白眼给他。

　　老陈就这样走进教学楼。

　　进了办公室，放好自己的背包，打开电脑。电脑开机很慢，一片漆黑的显示器上浮现鼠标的影子，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快速转动的浅蓝色圆圈。

　　办公室里还没有老师，暑假前几天的课程8点开课，陈严铮自己也什么事干。

　　四楼的办公室，出门右转是饮水机，左转就是一大片开阔地带——连绵的绿色，柏油路，一条小河。甚至能看到河对面的景象，建筑工地上有人开始忙碌了。小路上没有人，平日里，这个时刻学生不少。然而暑假里，操场一隅，隐约看见十几个人。活动范围不大，恰好能看见。

　　早晨的校园格外安静，朝霞不见，阳光没有正午的毒辣，穿过林梢，落到草皮上。没有蝉鸣，鸟鸣也少了许多。

　　身为一个有职业素养的老师，他也喜欢这种氛围。而他的学生们却正是当打之年——

　　“考！（这里是第几声的不用多说）这不进！”

　　“接啊，接啊！高皓我上早八！”

　　“打我干啥啊！”

　　响彻整个校园，回声不断……

　　渐渐地，小路上出现了人。

　　一个背着红黑色书包的女孩走过，瞥了一眼操场，停下脚步。

　　她第一眼看到了正在指挥的苏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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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他们一行人其实没消耗太多体力，隔楼相望，对面的八班更是松弛，隔老远就能听到聊天声，时不时闪出几个打闹的身影。

　　天空一片湛蓝，东面的天空甚至不见一丝云，露出湛蓝的底色，再往后就是被阳光掩盖的浩瀚星空。好久没有这样的好天气了，除了气温有些高之外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中午还是照常午休，铃响，陈严铮准时走进教室。

　　苏程瞟了一眼座位底下的球鞋，又瞥见汪阳和前排的男生说些什么。

　　说什么不重要，看到老师进来不还是照样老实。

　　“前两天说过了噢，班级的比赛今天下午两点开始比。汪阳，到时候一点半带我们班的队员到操场，那边会有老师负责的。”

　　“老师，不懂球怎么办？能直接回家吗？”在第一排的刘雪瑶抬头冲着老陈挤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转眼班里起哄，部分是赞成，另一部分是想临时退队，然后放学。

　　“给我们班男生加油吧，毕竟是班级的项目是吧。到时候谁敢跑……”

　　“提前享受暑假！”后排、男声，总能产生出剧烈化学反应。

　　一阵狂笑席卷而来。

　　夹在一片笑声里，第一排的刘雪瑶隐约听见她后桌孙艺闻小声嘀咕：“又不好看，不如看小说……”

　　老陈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眼睛一眨，双唇间蹦出字来：“其实虽然说是学校的比赛对吧，还是有一定的观赏性的，别想着跑路了，实在不行你带本作业去，个别同学小说还是别看了，估计静不下心来看。”

　　第二排黑着脸的人：……

　　老师的听力一直是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