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领带

严浩翔轻手推开卧室门，赤脚踩过冰凉的木地板。连续三天的数据筛查让他眼球发干，喉咙里像塞了把沙。他摸黑走向厨房，手指刚触到冰箱门把，就听见阳台方向传来极轻的“咔嗒”声——玻璃移门被推开一道缝。

月光漏进来半尺，照亮了斜倚在门框上的身影。刘耀文背对着城市零星的灯火，指尖夹着半截未燃尽的烟，白雾蛇一样缠上他绷紧的小臂。

“吵醒你了？”刘耀文没回头。

“喝水。”严浩翔从冰箱里抽出瓶装水，拧盖时塑料发出脆响

刘耀文终于转身，烟头在夜色里红了一瞬。他盯着严浩翔仰头灌水的喉结，忽然说：“明天首次联合任务”

严浩翔放下水瓶，瓶底磕在流理台上没关他

刘耀文把烟摁灭在窗台的水培绿萝盆里

空气静了几秒。远处有夜班电车轧过轨道的摩擦声。

“现在你脑子里除了口渴，什么都没剩。”刘耀文走近两步，从冰箱侧面抽了瓶同样的水，“清醒时的焦虑会影响判断。睡醒再消化细节。”

两人隔着厨房中岛并排站立，沉默地喝水。月光把不锈钢台面照成一片冷色的湖，倒映着天花板上微微晃动的吊灯影子。

“你那地儿是容不下你了吗？”严浩翔突然问。

刘耀文拧紧瓶盖，侧脸在阴影里线条锋利：“任务简报凌晨五点会发到你终端。”他顿了顿，“但现在，你需要回去睡觉。明天——”

他瞥了眼墙上的电子钟，红色数字跳至1:31。

“——不，是今天。今天下午两点，我要你瞳孔里一根血丝都没有。”

刘耀文说完便转身回了客卧，门锁落下轻响。严浩翔站在空荡荡的客厅，掌心里的水瓶外壁凝满冰镇后的水珠，正顺着虎口一滴、一滴，砸在映着月光的地板上。

像倒计时的声音。

出发前往能源海峡前日，严浩翔对着衣柜里清一色的深色领带皱眉。刘耀文路过他房门，停顿片刻，回房取了一个深蓝缎面领带盒放在严浩翔门口。里面是一条藏青底洒银竹纹领带，附一张便签：“与您今日西装配色匹配度92%，且竹纹寓意‘柔韧破岩’，适合谈判场合。可借，需还。”次日会议间隙，对手代表恭维严浩翔领带别致，严浩翔瞥向远处正与人交谈的刘耀文，指尖无意识摩挲领带尾部，对代表笑道：“一位临时室友的审美。他说这像我的性格——看着硬，里头藏着弯。”当晚归还时，严浩翔将领带仔细折好，盒子里多了一枚子弹壳做的袖扣，纸条上写着：“回礼。硝石味，你的领域应该熟悉。”

袖扣落入盒底的轻响，像一句未说完的话。严浩翔合上盖子时，指尖在缎面盒盖上停留了一瞬——那里还残留着刘耀文房内惯用的雪松调熏香气息，与他指尖淡淡的硝石味交织成一种矛盾的熟悉感。他最终没有敲门，只将盒子端正地放在刘耀文门外的地毯上，仿佛一次无声的交接。

他突然发现，刘耀文这人没那么让人讨厌，至少可以当朋友

能源海峡的任务在破晓时分启动。直升机桨叶搅碎晨雾时，严浩翔扣紧了战术外套的袖口，那枚子弹壳袖扣冰凉的触感贴着手腕，与机械表的金属表带轻轻相撞。他抬眼看向机舱另一侧——刘耀文正垂眸检查设备清单，侧脸在舱窗透入的灰蓝色天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昨夜交换礼物的微妙气氛从未存在。

谈判地点设在移动指挥舰的会议室。海风透过舷窗缝隙渗入，吹动了桌上文件的一角。对手代表仍是前几日那位，但今日话题尖锐如刃，几次擦过合作条款的底线。严浩翔松了松领口，他今日未系领带，藏青银竹的纹理却仿佛仍在颈间留有错觉，在对方又一次施压时，忽然感到桌下小腿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是刘耀文的鞋尖。极短暂、极克制的一个触碰，甚至未曾抬眼看他，仍专注地盯着手中的数据板。但严浩翔喉结微动，原本抵在谈判桌沿的指节缓缓松开。他身体向后靠向椅背，这个姿态在谈判心理学中意味着暂时休战，却也是以退为进的信号。

“您刚才提到的开采权比例，”严浩翔开口，声音平稳如常，“需要结合实时水文数据重新评估。我的同事刘耀文——”他目光转向身侧，第一次在正式场合如此明确地将两人绑定，“准备了动态模型。”

刘耀文抬眸，与他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没有笑，但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类似“配合默契”的认可。推过平板时，刘耀文的袖口上翻了一厘米——严浩翔看见他腕骨上戴着一块旧款军表，表带下隐约露出一截深蓝缎面。竟是昨日那条领带，被他裁下一段，缠在了表带与皮肤之间。

会议在僵持两小时后暂休。严浩翔走到舰船甲板边缘，海风裹挟着咸涩水汽扑面而来。身后响起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袖扣，”刘耀文站到他身侧半米处，目光落在远处海平面上逐渐聚拢的积雨云，“戴着适应吗？”

“比想象中轻。”严浩翔转了转手腕，子弹壳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哑沉的铜色，“领带裁了不心疼？”

“物尽其用。”刘耀文的回应很淡，却将左手腕往他方向偏了偏。那截缎面已被体温焐得柔软，银竹纹在深蓝底上蜿蜒，像暗夜里无声生长的根系。“你昨天说，这花纹像你——‘看着硬，里头藏着弯’。”

严浩翔忽然笑了。这是登船后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眼角的笑意被海风染上几分鲜活。“那你裁了它绑手上，算什么？”

刘耀文沉默了片刻。直升机引擎在远处再次轰鸣，准备载他们前往下一个观测点。他转身走向舱门时，才抛下一句几乎被风声吞没的话：

“算我把那句‘弯’的部分，拴在身边。”

严浩翔怔了一瞬，低头看向自己腕间的袖扣。子弹壳是空的，内壁却打磨得极光滑，仿佛能装进某种无形的东西——比如一句未命名的承诺，或一片正在蔓延的、深海般的悸动。

他迈步跟上刘耀文的背影，袖扣与表带又一次轻轻相撞。这一次，声音清脆如密钥转动，似要解开某道心照不宣的锁。

最后一日，车队在前往目标地点途中短暂休整。刘耀文和严浩翔在一辆指挥车里进行最后的细节确认，车窗防弹且单向。

‌大卫透过车窗，看着指挥车“……他们又在‘讨论’了。”

‌陈队长‌擦拭着装备，头也不抬的说“常态。”

‌大卫‌“这次不太一样。之前‘讨论’时，严先生习惯性会有些攻击性肢体语言，刘耀文先生则完全静止。刚才我看到，严浩翔先生说话时，手指在地图上某个点敲了敲，刘先生的目光跟着落在那点上，然后…严先生的手没移开，刘先生的手指也点了上去，就挨着。停了大概五秒。”

‌陈队长‌动作顿了顿

‌大卫继续说道“而且简报前检查通讯协议时，刘先生确认了自己那套与联合国总部、安理会紧急热线、地区大国大使馆的直连线路后，很自然地伸手，把严先生战术平板上一个加密频道的优先级调到了最高——就在他个人应急线路的下面一级。严先生当时在调试耳机，没回头，但抬手往后精准地按了一下刘先生的手腕——不是推开，就是那么一按。然后刘先生就收回手，继续核对外交豁免权文件了。全程没对话。”

陈队长沉默了几秒：“协调效率提高了。是好事。任务安全系数会提升。”

大卫露出一个“你懂我也懂”的微笑：“是啊，陈队，‘协调效率’。这种战略层面的默契和……权限共享，通常需要很长时间的共事，或者……更深层次的信任绑定才能形成。他们这才几周？”

陈队长终于抬眼看了看玻璃隔间。两个身影在全息地图的蓝光中显得很近，虽然实际上隔着标准的会议距离。“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大卫。刘副秘书长在奥里斯、海牙、冲突区谈判桌上积累的经验，不是我们能揣测的。”

“当然，安全第一。”大卫举起双手，“不过说真的，他俩站在全息地图前，气场是合的。一个像冰封的海——随时可能爆发的战术层面；一个像海上的导航灯——看起来冷静稳定，但指引的是风暴的方向。看着挺带劲，不是吗？”

陈队长没有承认，但也没反驳，只是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擦拭装备，嘴角似乎有那么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松动。

‌大卫‌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当然，安全第一。不过说真的，他俩站一起，气场是合的。一个像冰封的海，一个像海上的风暴。看着挺带劲，不是吗？”

‌陈队长‌没有承认，但也没反驳，只是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擦拭装备，嘴角似乎有那么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松动。

-------------小白说：可能需要稍微动一下脑子，尤其注意时间段，不要搞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