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里的回声·晒太阳的老猫
给“小默”画的标签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老猫的尾巴卷成个圈,圈里画着颗小小的太阳,像它此刻正晒着的这缕。陈默把标签贴在第一百零二罐上时,指尖被罐身的余温烫了一下——是刚才“小默”趴在上面留下的体温,带着点金枪鱼的油脂香。
“张医生说它要在厂里待几天。”陈默摸了摸“小默”的背,老猫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的呼噜声震得罐头壳轻轻发颤,“说让它当‘荣誉质检员’,尝尝每批新罐头的味道。”
仓库的木箱里,旧罐头被一一摆上货架,和新罐头并排站着,像串跨越十年的省略号。最底下那罐贴着林晓月字迹的,被我放进了玻璃展柜,旁边摆上“小默”现在的照片,一老一小两只瘸腿猫,隔着时光对望着,眼里都盛着阳光。
穿校服的女生抱着个纸箱跑进来,里面是堆猫爪形状的贴纸:“这是李娟设计的!她说给每个买罐头的人贴一张,让大家知道‘小默’的故事。”贴纸上的老猫举着罐头,旁边写着“善意会传染哦”。
我拿起张贴纸,刚要往展柜上贴,“小默”突然跳上柜台,用爪子按住我的手背,往仓库角落的方向示意。那里有个落满灰尘的铁盒,是从旧木箱里翻出来的,盒盖上画着个简易的听诊器,像林晓月的笔迹。
铁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飘出来——是市三院特有的味道。里面没有罐头,只有本诊疗记录,第一页写着“小默(流浪猫)”,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日期和用药量,最后一行是林晓月的签名,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笑脸:“今天它能跳上窗台了,奖励半罐金枪鱼。”
“原来她当年这么认真。”陈默的指尖划过那些记录,突然指着某行字,“你看,这天真的给它开了罐头,还记着‘加半勺羊奶’。”
诊疗记录的最后夹着张处方笺,是给人的——患者姓名栏空着,诊断结果写着“思念过度,建议每日晒太阳半小时,搭配金枪鱼罐头食用”,医生签名还是林晓月,日期正是我转学后的第三天。
心脏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原来她不仅在照顾猫,还在悄悄惦记着那个突然消失的少年。
“小默”用头蹭着处方笺,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陈默把它抱起来,老猫的前爪搭在展柜上,正好按住旧罐头的标签,像是在说“我替你记住了”。
深蓝色笔记本不知何时落在了展柜上,新的字迹正在浮现,带着点林晓月特有的温柔:
“当旧诊疗记录遇上新照片,当十年前的处方笺被老猫舔过,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牵挂,终于找到了被看见的方式。就像晒太阳的‘小默’,它知道温暖从来不是单向的,你给它的罐头,它用十年的陪伴还给你。”
仓库的窗户突然被风吹开,晨光涌进来,在地板上积成个金色的 puddle(水洼),“小默”跳进去打了个滚,白毛上沾着细碎的光,像落了满身的星星。陈默举着相机拍下这一幕,照片里的老猫眯着眼笑,背景里的新旧罐头排得整整齐齐,像在合唱一首关于等待的歌。
女生突然指着窗外:“老槐树开花了!”
我们跑出去时,正好看到第一朵槐花落在“野默和好”的石碑上,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像给那个“好”字戴了顶小帽子。“小默”蹲在石碑旁,对着槐花轻轻嗅了嗅,突然发出清亮的叫声,像是在跟树顶上的什么人打招呼。
我知道那是林晓月在回应。她或许就坐在某根树枝上,看着我们给“小默”喂罐头,看着新贴的猫爪贴纸被风吹得哗哗响,看着第一百零二罐的标签在阳光下慢慢变干。
笔记本在口袋里轻轻发烫,下一章的字迹已经在酝酿——或许会写“小默”学会了开罐头盖,或许会写槐花落在新罐头里发酵成了更甜的提鲜剂,但无论是什么,都一定带着晒太阳的温度,和老猫尾巴尖扫过时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