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冬

1989年的冬，香港的风裹着刺骨的湿冷，往骨头缝里钻。

周星驰依旧在各个片场，彼时的他已经崭露头角，每天都有很多通告要赶，熬着不分昼夜的片场。

只是从前那个总会攥着热乎吃食，安安静静坐在片场角落等他下班的身影，再也没出现过。

如今没了那份等候，他反倒愈发不愿回那间狭小的出租屋。

屋里冷清清的，没有灯光，没有烟火，连空气都是沉寂的，往日里爱说爱闹、想方设法逗人开心的周星驰，变得越来越沉默，话少得可怜，眉眼间总裹着化不开的落寞。

对主动靠近的罗慧娟，他始终客客气气，疏离又礼貌，没有半分恋人间的亲昵，像是在被动应付一段无关紧要的关系。

这天他难得歇工，蜷在出租屋的旧沙发上，盯着墙面发呆，连灯都没开。

敲门声轻轻响起，罗慧娟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眉眼温柔地开口。

罗慧娟“阿星，你今天没去片场呀？街上新开了家服装店，天气越来越冷了，陪我去挑两件衣服好不好？”

周星驰缓缓抬眼，眼神空洞，没有丝毫期待，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应道。

周星驰“好。”

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半点情愿，就像在完成一个不得不做的任务，被迫接受着这段本就无心维系的恋爱。

他刚起身要去拿外套，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一下重过一下，带着明显的怒气。

周星驰皱着眉开门，就看见母亲凌宝儿裹着厚棉袄，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周星驰“妈，你怎么来了？”

周星驰有些意外。

凌宝儿没理他，目光径直扫向屋里的罗慧娟，进门就直接往沙发上一坐，语气生硬又坚决，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凌宝儿“我来就是说清楚，我不同意你俩来往，你们趁早分开！”

罗慧娟脸上的温柔笑意僵住，却依旧保持着体面，上前一步轻声道。

罗慧娟“阿姨，我是慧娟，我跟阿星是认真相处的，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凌宝儿“没有误会，我态度就这么坚决！”

凌宝儿直接打断她，身子坐得笔直，眼神锐利。

凌宝儿“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同意的！”

罗慧娟“阿姨，感情是我和阿星两个人的事，我们彼此真心，我不觉得我有哪里做得不妥，让您这么反感。”

罗慧娟声音依旧温柔，却字字清晰，没有丝毫退让，清醒又坚定。

凌宝儿“我不管你们真不真心！”

凌宝儿猛地提高音量，语气斩钉截铁。

凌宝儿“我儿子要找的老婆，绝对不能是娱乐圈里的人！这个圈子浮浮沉沉，就是个大染缸，太不踏实！我要的是能安稳过日子、靠自己双手实实在在工作赚钱的女孩子！”

这话一出口，周星驰原本麻木的神情瞬间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愣愣地看着母亲，脚步都定在了原地。

这话，和母亲说起苏宁月时，分毫不差。

当年他带着苏宁月见母亲，那个只会默默陪着他、给他煮面、满心都是他的姑娘，母亲就是这样说，不求她大富大贵，不求她有多能干，只要踏实本分、靠自己双手过日子、真心对他儿子，就够了。

他喉咙发紧，眼眶瞬间有些发烫，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上前一步盯着凌宝儿。

周星驰“妈，你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那要是有个女孩子，她什么都不会，就只会全心全意爱你的儿子，为了我，每天去街边卖叉烧包、靠自己力气过日子，您也同意？”

凌宝儿被儿子激动的模样弄得一愣，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

凌宝儿“我当然同意！只要她真心对你，肯踏实跟你过日子，不贪慕虚荣，不靠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就算做小生意、卖苦力，只要本分，我就认这个儿媳妇！”

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周星驰心上。

因为他知道她母亲是认可了苏宁月的。

原本已经被他深埋心底、打算彻底放弃的苏宁月，那颗早已死寂的心，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涟漪一圈圈炸开，全是压抑不住的思念与不甘。

他以为自己早就认命，以为再也回不去，可母亲的话，硬生生把他快要熄灭的念想，重新点燃了。

一旁的罗慧娟看着周星驰失态的样子，听着这段对话，心里最后一点期许也落了空，她轻轻笑了笑，眼底满是释然的苦涩。

凌宝儿见罗慧娟还站在原地，脸色更沉。

凌宝儿“你也听到了，我不会同意的，你以后别再来找我儿子了！”

罗慧娟“阿姨，我尊重您的想法，但感情不是您说了算，也不是我一厢情愿。”

罗慧娟抬眼，语气平静却有力。

罗慧娟“我和阿星之间的事，我会跟他说清楚，但您没必要这么咄咄逼人。”

凌宝儿“我不管，反正我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凌宝儿依旧寸步不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下，凌宝儿态度坚决，丝毫不肯松口，罗慧娟也不再低声下气，清醒地维护着自己的体面，最终闹得面红耳赤，不欢而散。

罗慧娟“阿星，我先走了。”

罗慧娟最后看了一眼失神的周星驰，没有留恋，转身推门离开。

凌宝儿也气呼呼地站起身，临走前还不忘叮嘱。

凌宝儿“你给我记着，绝对不能跟她来往！”

房门重重关上，出租屋再次陷入死寂，周星驰瘫坐在沙发上，脑海里全是母亲的话，全是苏宁月的模样，那颗放弃已久的心，再也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