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别一个人扛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苏宁月就轻手轻脚爬起来。

怕吵醒还在睡的周星驰，她连灯都没敢开，摸黑从枕头下摸出那个丝绒盒子，塞进布袋里。

她昨晚一夜没睡好。

一想到万梓良那句“我能捧他，也能踩他”，心就揪得慌。

这条手链，她不敢戴，不敢留，更不敢让周星驰知道来历。

唯一的办法——卖掉。

换点钱，交房租，买两盒他最爱吃的虾饺，再买件厚实点的外套，他最近拍戏总熬夜，别冻着。

苏宁月轻轻带上破旧的木门，楼梯吱呀一声，她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下走。

她没看见。

门后，周星驰早醒了。

他没睁眼，却一直听着她的动静。

昨晚哭了一场，心里又酸又软，满脑子都是她那句“我永远都在”。

他还在偷偷开心，她今天居然起这么早。

直到门轻轻关上。

周星驰立刻坐起来，眼神里全是疑惑。

天这么冷，她这么早出去干什么？

还偷偷摸摸的，连灯都不开。

他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跟了出去。

巷口拐弯，就有一家小小的金铺。

苏宁月站在柜台前，紧张地攥着丝绒盒子，指尖都在发抖。

苏宁月“老板，这个……能卖多少钱？”

老板打开盒子一看，抬眼打量她两眼。

卖金子老板“这条链子做工不错，你想卖？”

苏宁月“嗯。”

苏宁月声音很轻。

苏宁月“急用钱。”

老板报了个价。

不算天价，但够他们交完这个月房租，还能吃好几顿好的。

苏宁月立刻点头。

苏宁月“好，我卖。”

她接过那一叠薄薄的港币，紧紧攥在手里，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总算解决了。

星仔不用再为钱发愁，万梓良那边也不会再威胁他……

她刚把钱塞进布袋，转身要走。

一抬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星驰就站在金铺门口，脸色惨白地看着她。

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受伤。

苏宁月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布袋里的钱，好像瞬间烫得吓人。

苏宁月“星星……你怎么在这里……”

她声音都在打颤。

周星驰一步步走进来，目光死死盯着她手里的布袋，又看向柜台里那条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金手链。

那条链子，他昨晚虽然没看清，但他认得——是万梓良会送的款式。

他声音又哑又冷，像结了冰。

周星驰“那是谁给你的手链？万梓良送的，是不是？”

苏宁月心脏一缩，下意识摇头。

苏宁月“不是，你别乱想……”

周星驰“不是？”

周星驰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周星驰“不是你会偷偷一大早跑来卖掉？不是你要藏着掖着，连告诉我都不敢？”

老板一看这架势，不敢插嘴，默默退到一边。

苏宁月眼眶一下子红了。

苏宁月“我只是……”

周星驰“只是什么？”

他逼近一步，语气又急又痛。

周星驰“只是觉得他送的东西碍眼，还是觉得……拿着他的钱，比跟着我舒服？”

这句话戳得她心口发疼。

她急得眼泪都掉下来。

苏宁月“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这么想过！”

周星驰“那你为什么要卖他的东西？”

周星驰眼睛通红，像昨晚崩溃时一样。

周星驰“你缺钱可以跟我说！我拿奖了！我以后会赚钱！你用不着……用不着偷偷卖他送你的东西！”

他一想到，她手里这条手链，是万梓良给的，心口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怕。

怕她真的因为钱，因为前途，因为那些他给不起的东西，一点点偏向别人。

苏宁月看着他又慌又痛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苦。

她不能说真相。

不能说万梓良威胁他，不能说她是为了保住他的前途。

她只能咬着唇，眼泪掉得更凶。

苏宁月“我没有……我只是不想留着而已……”

周星驰“不想留着，可以丢掉，可以还给他！为什么要卖掉？”

周星驰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条街的人都往这边看。

可他顾不上了。

他只知道，一想到她和万梓良有牵扯，他就控制不住地发疯。

苏宁月被逼得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柜台上。

她攥着那笔卖手链得来的钱，哽咽出声。

苏宁月“我卖掉，是想给你交房租！是想给你买虾饺，买外套！是想让你不用再那么辛苦！我不想欠万梓良任何东西，更不想让他有机会拿捏你！”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整个金铺，瞬间安静。

周星驰愣住了。

所有的怒气，所有的质问，所有的不安，卡在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怔怔地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

才猛地反应过来——

她不是嫌弃他穷。

她不是接受万梓良的好意。

她是怕他出事。

她是在偷偷保护他。

苏宁月垂下眼，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扎心。

苏宁月“我只想你好……只想你安安稳稳拍戏，顺顺利利走红……别的，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周星驰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疼自己刚才乱发脾气，疼自己误会她，疼她一个人扛下这么多，还要被他冤枉。

他上前一步，不顾旁人眼光，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周星驰“对不起……对不起……”

他埋在她颈窝，声音沙哑，又快哭了。

周星驰“是我笨，是我瞎想，是我不好……你别一个人扛着，你告诉我啊……”

苏宁月靠在他怀里，所有委屈和害怕，在这一刻彻底崩掉。

她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哭得发抖。

苏宁月“我怕……我怕他毁了你……我好不容易等到你出头，我不能让任何人害你……”

周星驰“不会了。”

周星驰抱着她，一字一句，坚定得不像话，

周星驰“以后有我。谁都不能欺负你，谁都不能威胁你。这条钱，我们不花，手链，我们去买回来。以后，我赚钱给你花，我买给你。”

他顿了顿，在她耳边，声音轻而认真：

周星驰“月月，别再偷偷一个人扛事了。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

阳光从金铺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那条还没被收走的金手链，在柜台上静静躺着。

比起那些贵重的东西。

此刻抱着彼此的心跳，

才是最值钱、最舍不得卖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