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夜色又沉了下来。

旧沙发被两人挤了一整晚，痕迹还留在上面，硬邦邦的，坐一下都硌得慌。

苏宁月揉了揉腰，忍不住龇牙咧嘴。

苏宁月“这沙发也太难受了……再睡一晚，我腰都要断了。”

周星驰靠在床边，也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这屋子是他的，让客人睡这么差的地方，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周星驰“要不……你还是睡床吧。”

苏宁月“那你呢？”

周星驰“我没事，我习惯了。”

苏宁月抬头看了看那张窄窄的单人小床，又看了看他，眼睛一转，直接拍了拍床沿。

苏宁月“一起睡！”

周星驰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唰”一下红透，说话都结巴了：

周星驰“你、你说什么？一起？这不太好吧……男女授受不亲……”

苏宁月“想什么呢！”

苏宁月伸手拍了他一下。

苏宁月“纯睡觉！这床虽然小，但挤一挤总比沙发强！我们各睡各的，谁也不碰谁！”

他还在犹豫，苏宁月已经掀开被子躺了上去，只占了小小的一边，留出一大半位置。

苏宁月“快来啦！放心，我又不吃人！”

周星驰磨磨蹭蹭，脸烫得厉害，最后还是轻轻躺了上去。

两人一左一右，紧紧贴着床沿，中间像隔了一条无形的三八线，连呼吸都放轻，一动不敢动。

身子不敢挨，手不敢放，眼睛睁着看天花板，安安静静，一点过分的动作都没有，跟昨晚挤沙发时一模一样。

苏宁月你别乱动啊。

周星驰是你先动的。

苏宁月我没有！

周星驰那你靠过来了。

苏宁月床小！我能怎么办！

周星驰……好好好，你有理。

就这么别扭又安心地躺到后半夜，两人才慢慢睡熟。

窄小的床，却比任何地方都暖。

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

周星驰一睁眼就愣了——苏宁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他怀里，脑袋枕着他胳膊，手脚都搭在他身上，睡得香喷喷的。

他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等苏宁月迷迷糊糊醒过来，一睁眼就对上他泛红的耳朵。

苏宁月……早。

周星驰……早。

苏宁月我手放哪儿呢？

周星驰……你自己看。

苏宁月！！！我不是故意的！

周星驰我知道。

苏宁月你知道什么！

周星驰知道你睡觉不老实。

两人吵吵闹闹爬起来，周星驰才挠挠头说。

周星驰“今天片场没我的戏，不用跑龙套。”

苏宁月眼睛一亮。

苏宁月那我们出去玩！

周星驰去哪儿？

苏宁月附近商场！逛逛！顺便看看日常人怎么演的更好。

两人晃到了附近的百货商场，一进门就看呆了。

漂亮的衣服、亮晶晶的饰品、香香的零食、好玩的小玩意儿……

苏宁月眼睛都看直了，周星驰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可两人一摸口袋——比脸还干净。

苏宁月好看是好看……

周星驰就是买不起。

苏宁月废话！我们全身上下只剩几毛钱了！

周星驰所以……我们来逛什么？

苏宁月逛个眼睛饱不行啊！

逛了半天，她忽然一拍脑袋。

苏宁月“对了！我们得买锅碗瓢盆！买米买菜！总不能天天吃猪脚饭，又贵又不顶饱！”

周星驰可我们没钱。

苏宁月……好像也是。

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好饿。

苏宁月昨天赚的钱，全买洗漱用品了。

周星驰今天没活干，没收入。

苏宁月那我们……吃什么？

周星驰……我知道一个地方。

他左右看了看，拉着她鬼鬼祟祟往片场方向溜。

苏宁月一脸懵。

苏宁月“干嘛？不是没戏吗？”

周星驰没戏，有盒饭。

苏宁月……？？？

等溜到片场后门，一堆剧组剩下的盒饭整整齐齐放在角落，没人看管。

周星驰左右探头，像个小贼。

周星驰快！拿两盒！

苏宁月偷？？？

周星驰什么偷！这叫剧组爱心剩菜再利用！

苏宁月你这是歪理！

周星驰那你饿不饿？

苏宁月……饿。

周星驰那就拿！

苏宁月那……那你先！

周星驰一起！

两人猫着腰，跟做贼一样，一人飞快抓了两盒盒饭，转身就跑。

跑出老远，躲在巷子口，靠着墙大口喘气，笑得直不起腰。

苏宁月吓死我了！我第一次偷东西！

周星驰我也是！

苏宁月你还说你也是！你看起来很熟练！

周星驰我这是天赋！

苏宁月偷盒饭的天赋啊！

周星驰总比饿肚子强。

两人蹲在巷子口，捧着热乎的盒饭，吃得狼吞虎咽。

菜不多，饭也普通，可两人吃得比吃大餐还香。

苏宁月没想到偷来的盒饭，还挺好吃。

周星驰那是因为有人陪。

苏宁月哟，你还会说情话了？

周星驰我没有！

苏宁月你就有！

周星驰……快吃，再吵被人抓回去。

两人蹲在巷子口，捧着刚“顺”来的盒饭，吃得正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宁月嘴里塞得鼓鼓的。

苏宁月“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周星驰头也不抬：

周星驰“你不也一样，跟饿了三天似的。”

就在这时，一道略带沙哑、很有辨识度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吴孟达“喂，后生仔，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偷吃什么啊？”

两人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面前站着一个穿着休闲衬衫、笑容随和的男人，眉眼亲切，气场很稳。

苏宁月还没反应过来，周星驰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手里的盒饭都差点拿不稳。

他认得这个人——吴孟达。

戏里戏外都有人叫他一声达叔。

在这个龙套遍地的片场，达叔已经是有头有脸、演过不少戏的前辈了。

周星驰连忙想站起来，又怕手里的盒饭洒了，手忙脚乱，有点紧张。

周星驰“达、达哥……”

达叔低头一看，乐了。

吴孟达“呵，还是剧组盒饭啊。怎么，没地方吃饭？”

苏宁月耿直点头。

苏宁月“嗯，没钱。”

周星驰连忙悄悄拉了拉她袖子，让她别这么直白。

达叔却哈哈大笑，一点架子都没有。

吴孟达“走，别蹲这儿了，风大。我请你们吃饭。”

周星驰愣住。

周星驰“达哥，这……不用麻烦您……”

吴孟达“什么麻烦不麻烦，一顿饭而已。”

达叔摆摆手，很爽快。

吴孟达“刚好我也没吃，一起。”

三人进了旁边一家小茶餐厅，达叔很自然地掏钱点了几样：叉烧饭、炒粉、奶茶，满满一桌。

苏宁月眼睛都亮了。

达叔看着他俩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看向周星驰：

吴孟达“你叫什么名？”

周星驰“周星驰。”

吴孟达“哦，周星驰……常在片场跑龙套是吧？”

周星驰点点头，心里有点小激动——达叔居然知道他。

可他不知道，达叔每天见的新人太多太多，只是随口一问，转头未必记得住。

但对周星驰来说，被达叔记住名字，已经是很大的鼓励了。

达叔又看向苏宁月，笑得意味深长。

吴孟达“这是你女朋友？挺配的嘛。”

苏宁月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

苏宁月“不是不是！我们只是……室友！”

周星驰耳朵“唰”一下红了，低头猛扒饭。

周星驰“普、普通朋友。”

达叔看得乐，故意逗他们。

吴孟达“室友？一起跑龙套，一起吃饭，一起没钱？”

吴孟达“这缘分可不浅啊。”

苏宁月理直气壮。

苏宁月“我们这叫患难与共！”

周星驰小声补刀。

周星驰“是共苦。”

苏宁月“共苦以后就能同甘！”

达叔看得哈哈大笑，拍了拍周星驰的肩膀。

吴孟达“年轻人，好好熬，出头那天很快的，女孩子陪着你，是你的福气。”

周星驰用力点头，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一顿饭吃完，达叔有事先走，临走还不忘叮嘱。

吴孟达“好好拍戏，好好对人家。”

等人走远了，苏宁月才戳了戳周星驰。

苏宁月“喂，达叔人好好啊。”

周星驰望着达叔的背影，眼神认真。

周星驰“嗯。以后……我想跟他一起演戏。”

苏宁月“一定会的。”

苏宁月毫不犹豫。

他转头，看见她笑得明亮。

明明是最穷、最不起眼的一天，却因为一顿饭、一句话、一个人，忽然就有了盼头。

周星驰心里轻轻想。

今天我记住了达叔，也记住了，陪我一起没钱、一起偷盒饭、一起被人调侃的你。

穷的只能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