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传旨内侍离了甄府,另一路捧着圣谕的宫人,早已步履匆匆,赶往了被禁足多日的大皇子府。
朱门深锁的大皇子府,早已没了往日的些许生气,庭院荒芜,草木疯长,连廊下的宫灯蒙着厚厚的灰尘,处处透着被皇权遗弃的萧瑟。慕驭辰身着素色常服,独自立于书房窗前,指尖摩挲着一枚半旧的玉坠,那是昔日救甄懿于危难时,她不慎遗落的物件,他竟悄悄收了数月。
自被父皇禁足,朝中百官避之不及,甄府更是从未派人登门,他早已看淡了世态炎凉,认定自己这一辈子,都将困在这方寸府邸之中,再无出头之日。对于赐婚之事,他从未抱有任何奢望,在他看来,甄懿身为吏部尚书独女,聪慧剔透,定然会选择风光无限、前途坦荡的二皇子慕驭风,毕竟,任谁都不会拿自己和整个家族的命运,赌在他这个失宠又失势的皇子身上。
“圣旨到——大皇子慕驭辰接旨!”
内侍高亢的唱喏声穿透府邸的寂静,惊飞了枝头栖着的乌鸦,也打断了慕驭辰的思绪。他眸色微沉,转身跪地,神色平静无波,只当是父皇寻常的告诫,并未放在心上。可当内侍朗声宣读圣旨,言明赐婚甄懿为他的正妃,择日大婚时,慕驭辰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滞,素来沉稳内敛的面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他猛地抬头,看向传旨内侍,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你说什么?赐婚甄府嫡女甄懿?是她……主动求的陛下?”
传旨内侍笑着颔首,语气恭敬:“回大皇子,正是甄姑娘入宫面圣,亲口恳请陛下,愿择殿下为夫,陛下感念其心意恳切,方才降下这道圣旨。殿下好福气,得甄姑娘这般痴心相待啊。”
内侍的话语,字字句句砸在慕驭辰心上,他怔怔地跪在原地,久久未曾起身。过往与甄懿相处的点滴,瞬间涌上心头——她身陷险境时的倔强,被人刁难时的从容,面对权谋漩涡时的清醒,还有他数次刻意疏离、冷言相对,甚至为了避嫌,故意对她视而不见,原以为早已将她推远,可她竟在他最落魄不堪的时候,逆着所有人的选择,义无反顾地站在了他身边。
他以为这场婚事,不过是父皇权衡朝堂权势的手段,却从未想过,竟是甄懿拼着风险,亲自求来的机会。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讶异、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绪难平。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半晌,才沉沉叩首:“臣,接旨。”
宫人退去后,偌大的书房再度恢复寂静,慕驭辰握着那道明黄色圣旨,指腹反复摩挲着“甄懿”二字,眼底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郁。他何尝不知甄府的权势,甄宏手握吏部重权,在军中亦有旧部人脉,娶了甄懿,便等于握住了争夺储位的关键筹码,这是他筹谋已久的势力。可他从未想过,这份助力,会以这样的方式到来,更没想到,会是甄懿心甘情愿的奔赴。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甄懿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心头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可转瞬,便被心底深埋的野心与权谋算计覆盖。他低声呢喃,语气淡漠:“甄懿,你既选了我,便只能与我绑在一起,往后,是荣是辱,由不得你了。”
时光匆匆,转眼便到了大婚之日。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甄府便已灯火通明,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的绸缎从府门一直挂到内院,喜字贴满门窗,锣鼓声虽未响起,却早已透着浓浓的喜庆。甄懿被小杏和几个陪嫁丫鬟轻声唤醒,没有了往日的慵懒,反倒一夜浅眠,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红血丝,心绪复杂难明。
昨夜她辗转反侧,既有着选定前路的坚定,也有着对皇家婚事的忐忑,更有着对父亲的不舍。可一想到即将嫁入大皇子府,与慕驭辰一同面对风雨,护住甄府,她便强打起精神,任由丫鬟们伺候着起身。
温热的清水拂过脸颊,洗净了最后一丝倦意,小杏捧着崭新的喜服,小心翼翼地展开,那是一身正红色织金绣鸾凤和鸣锦裙,裙摆绣着层层叠叠的海棠与祥云,针脚细密,华贵无比,领口与袖口缀着细碎的东珠,一动便流光溢彩,是皇家规制的正妃喜服,尽显尊荣。
“小姐,您今日真美,往后便是大皇子妃,是王府的女主人了,奴婢真为您开心。”小杏一边帮甄懿更衣,一边喜滋滋地说道,语气里满是真挚的欢喜。
甄懿望着铜镜里身着大红喜服的自己,眉眼精致,妆容端庄,唇间点着胭脂,添了几分娇美,可眼底却藏着挥之不去的忐忑。她轻轻抬手,抚过喜服上精致的纹样,心中感慨万千,在现代的她,不过是个在原生家庭里挣扎的普通女孩,从未体验过这般盛大的婚嫁,从未有过这般被人重视、明媒正娶的时刻,一丝暖意悄然涌上,可很快又被心底的不安压下。
梳头嬷嬷捧着嵌着红宝石的双喜如意簪,站在甄懿身后,笑着念着吉祥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四梳家和业兴,甄姑娘福泽深厚,此去大皇子府,必定顺遂安康,与大皇子恩爱相守。”
桃木梳缓缓划过乌黑的长发,绾起繁复的发髻,插上凤冠珠钗,垂落的珠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遮住了她眼底的些许心绪。一切梳妆都进行得极为顺利,没有丝毫差错,吉时将近,府外渐渐传来锣鼓喧天、唢呐齐鸣的声音,悠扬喜庆的乐曲,传遍了整条街巷,是迎亲的队伍到了。
甄懿由小杏搀扶着,缓缓走出闺房,一步步走向府门。此刻的甄府门前,早已人山人海,慕驭辰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平日里的内敛深沉褪去几分,多了几分新郎的英气,他骑着高头大马,立于队伍最前方,神色依旧带着几分严肃,周身的气场沉稳威严,引得街边百姓纷纷驻足观望,交口称赞。
八抬大轿通体朱红,绣满鸾凤祥云,轿身悬挂着金色流苏与大红绣球,极尽奢华,是皇家嫡皇子娶正妃的规制,明媒正娶,十里红妆,风光无限。甄懿站在府门内,一眼便看到了立于马背上的慕驭辰,他目光沉沉,正朝着甄府方向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甄懿心头微微一颤,连忙垂下眼眸。
而此刻,最让她不舍的,是身旁的父亲甄宏。
甄宏身着官服,面容带着几分不舍与担忧,看着眼前盛装出嫁的女儿,眼眶微微泛红。他一生清正,为官多年,唯有这一个女儿,视若掌上明珠,从小捧在手心长大,从未让她受过半分委屈。如今要将她嫁入波谲云诡的皇家,前路凶险难测,他心中纵有千般不舍,万般牵挂,却也只能默默承受。
“懿儿……”甄宏开口,声音微微哽咽,他抬手,轻轻拂去甄懿鬓边散落的发丝,动作温柔至极,“嫁入大皇子府,往后便是皇家妇,行事需谨言慎行,莫要再像在家中这般随性。凡事多思量,照顾好自己,受了委屈,便递信回府,爹爹永远是你的依靠。”
甄懿望着父亲鬓边新增的白发,看着他眼底浓浓的父爱,鼻尖一酸,泪水瞬间涌上眼眶,险些落下。她知道,父亲一生骄傲,从不轻易流露情绪,此刻的不舍,全是掏心掏肺的疼爱。她强忍着泪水,屈膝对着甄宏深深一拜,这一拜,谢养育之恩,谢包容之情,更谢父亲始终站在她身后,支持她所有的抉择。
“爹爹,女儿不孝,往后不能常在膝下尽孝,您要保重身体,莫要太过操劳。女儿此去,定会护好自己,更会护好甄府,绝不会让爹爹失望。”甄懿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每一个字,都饱含着不舍与牵挂。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爹爹放心,女儿定会好好的,您也要好好的。”
甄宏连忙扶起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强忍着眼底的湿意,沉声道:“好,爹爹等你常回门,去吧,吉时到了,莫要耽误了。”
一旁的小杏早已哭成了泪人,连忙递上喜帕,甄懿接过,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按照礼制,蒙上大红盖头,喜帕遮住了她的面容,只露出纤细的脖颈与小巧的下颌。在喜娘的搀扶下,她一步步踏上那顶奢华的八抬大轿,轿门缓缓合上,将她与甄府暂时隔绝开来。
“起轿——!”
随着喜娘一声高喊,锣鼓声、唢呐声骤然响起,震耳欲聋,喜庆非凡。八名精壮轿夫稳稳抬起大轿,步伐整齐,缓缓前行,迎亲队伍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前面是慕驭辰骑着高头大马引路,身后是仪仗队、嫁妆队,嫁妆一箱箱、一抬抬,摆满了整条街道,皆是甄府为她准备的陪嫁,贵重丰厚,彰显着甄府的体面。
甄懿坐在轿中,轿身平稳,耳边是热闹的鼓乐声、百姓的欢呼声,还有轿夫整齐的脚步声。这是她在现代从未体验过的盛大与热闹,从未有过的归属感与仪式感,心底的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喜出望外。她忍不住悄悄伸出手,卷起轿侧的帘子,微微探出一点头,看着街边熙熙攘攘的百姓。
百姓们挤在街道两侧,满脸笑容,对着迎亲队伍指指点点,说着吉祥话,看着这般热闹的场景,甄懿心头暖意融融,竟忍不住对着街边的百姓轻轻颔首,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全然没有皇家妃嫔的架子,温婉又亲切。百姓们见她这般随和,欢呼声更甚,纷纷夸赞大皇子妃温婉贤淑。
慕驭辰骑在马上,耳尖听到轿中的动静,眼角余光瞥见她悄悄撩帘的模样,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可很快又恢复了严肃,依旧沉稳地策马前行,周身的气场,始终带着几分不易接近的疏离。
就在迎亲队伍行至闹市中段,人群最为密集之处,变故骤生!
忽听得几声尖锐的破风之声,五道身着黑衣、面遮黑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的房顶上飞跃而下,动作迅捷无比,手中握着寒光闪闪的利剑,落地便朝着队伍前方的士兵砍去。“噗嗤”一声,鲜血四溅,两名护卫士兵猝不及防,瞬间被砍伤倒地,惨叫声划破了喜庆的氛围。
“有刺客!护驾!保护大皇子与大皇子妃!”慕驭辰身边的副将瞬间色变,拔出佩剑,厉声大喊,身边的护卫士兵立刻围成一圈,将慕驭辰护在中央,与黑衣人缠斗起来。
原本热闹喜庆的街道,瞬间乱作一团,百姓们吓得尖叫连连,纷纷抱头鼠窜,四处逃散,摊位被撞翻,瓜果散落一地,锣鼓声戛然而止,唢呐声也停了下来,只剩下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惨叫声与百姓的哭喊声,一片混乱。
轿中的甄懿听到外面的动静,心头猛地一紧,原本的喜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恐慌。她下意识地卷起轿帘,探出半个头,四处张望,看着刀光剑影的场面,脸色瞬间惨白,浑身都忍不住发抖。
“甄懿,回轿中去,老实待着,不许出来!”慕驭辰的声音骤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冷厉,他策马转身,目光紧紧盯着缠斗的黑衣人,神色冷峻,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帝王家的狠戾。
甄懿看着他严肃的模样,又看着眼前凶险的场面,知道自己留在外面,只会拖累护卫们分心,可心底的恐惧与委屈交织在一起,她咬着唇,小声应道:“哦……”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眼底泛起泪光,连忙缩回轿中,放下轿帘,可心脏却狂跳不止,死死攥着衣角,浑身冰凉。
她不知道,这场刺杀,早已是蓄谋已久。
在不远处的一座酒楼顶层,慕驭风身着墨色锦袍,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街道上的混乱场面,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意,眼底满是狠厉与不甘。他手中握着一把精铁长弓,弓弦上搭着一支泛着冷光的利箭,目光死死盯着那顶大红花轿,语气阴冷刺骨,一字一句地说道:“甄懿,放着坦途不走,偏偏要选那个失势的废物,你帮的不是我,便是我的敌人,可惜了,这般绝色,这般家世,终究是站错了队……”
话音落,他猛地拉满弓弦,眼神狠绝,松手的瞬间,利箭带着破空之声,如同闪电般,朝着花轿中的甄懿疾射而去,速度快到极致,根本让人来不及反应。
轿中的甄懿,正心神不宁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忽然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劲风朝着自己袭来,心头瞬间升起强烈的危机感,她下意识地抬头,便看到一支冷箭朝着自己的心脏位置飞速射来,瞳孔猛地收缩,想要躲避,却已然来不及。
“噗——”
利箭狠狠刺入心脏,尖锐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甄懿闷哼一声,低头看着胸口没入大半的箭支,鲜血瞬间染红了身前的大红喜服,触目惊心。她捂着胸口,指尖沾满温热的鲜血,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缓缓瘫倒在轿中,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与绝望,嘴唇颤抖着,喃喃自语:“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清醒,彻底看透了这皇家权谋的冰冷与残酷。什么救命之恩,什么暗中维护,什么真心相待,全都是假的!慕驭辰对她的好,慕驭风对她的殷勤,从来都不是因为儿女情长,从来都不是真心待她,自始至终,他们看中的,不过是甄府的家世,是父亲手中的兵权与权势,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们争夺储位、谋取权势的一颗棋子!
真心错付,家族将危,她拼尽全力逆天改命,终究还是逃不过被利用、被舍弃的命运。一滴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染血的喜服上,转瞬便被鲜血吞没。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视线渐渐模糊,耳边的厮杀声越来越远,最终,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香消玉殒。
“甄懿——!”
慕驭辰听到轿中的动静,心头一紧,厉声大喊,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担忧,只有一丝计划被打乱的烦躁。他翻身下马,快步冲到花轿前,掀开轿帘,便看到甄懿倒在血泊之中,早已没了生命体征,脸色惨白,双目微睁,眼底还残留着绝望与不甘。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确认她已断气,脸上没有丝毫悲伤,没有丝毫动容,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他缓缓站起身,看着怀中毫无生气的身体,心底只有一个念头:甄懿已死,可甄府的兵权,必须拿到手,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轻轻放下甄懿凉透的身体,眼神瞬间变得狠戾无比,拔出腰间佩剑,寒光闪烁,翻身上马,对着身边的副将厉声下令:“刺客交由你们处理,本王去甄府!”
话音落,他策马扬鞭,全然不顾街道上的混乱,全然不顾刚死去的新娘,朝着甄府的方向疾驰而去,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慕驭辰便带着一队亲兵,冲到了甄府门前,他翻身下马,手持长剑,一脚踹开甄府朱漆大门,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眼神冰冷,杀意滔天。“杀!一个不留!”
随着他一声令下,亲兵们手持兵器,冲入甄府,见人就杀,惨叫声、哭喊声瞬间响彻甄府,鲜血染红了庭院的石板路,昔日温馨的府邸,瞬间变成人间炼狱。丫鬟、仆役、护院,无一幸免,尸横遍地,惨不忍睹。
慕驭辰提着染血的长剑,一步步走向甄宏的书房,沿途的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在地上留下一道道刺眼的痕迹。书房内,甄宏早已听到外面的动静,他端坐于书桌前,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手中握着一卷书,仿佛外界的杀戮与他无关。
他一生从军,为官清正,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看到慕驭辰满身杀气地走进来,瞬间明白了一切,眼底满是悲凉与愤怒,却依旧挺直腰板,尽显老将风骨。
慕驭辰站在书桌前,手持长剑,剑尖直指甄宏的咽喉,语气冰冷刺骨,没有丝毫温度:“甄宏,交出你手中的兵权与所有旧部名册,本王饶你不死。”
甄宏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婿,眼底满是鄙夷与失望,他冷笑一声,语气铿锵:“慕驭辰,我甄家世代忠良,岂会屈从于你这等狼子野心之辈!懿儿看错了你,老夫却看得通透,兵权乃国之重器,岂能交予你这等乱臣贼子!”
他早已不是当年驰骋沙场的将军,可一身傲骨犹在,宁死不屈。他缓缓闭上双眼,面容平静,迎向剑尖,语气坚定:“要杀便杀,只恨瞎了眼,将女儿托付于你!”
慕驭辰眸色一沉,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用力,长剑狠狠刺入……
“啊——!”
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了闺房的寂静。
甄懿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湿了身上的寝衣,贴在身上,冰凉刺骨。她脸色惨白,瞳孔剧烈收缩,惊魂未定,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心脏位置,指尖颤抖着摸索,没有伤口,没有鲜血,没有丝毫疼痛。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眼前是熟悉的闺房,窗外是暮春的暖阳,海棠花瓣簌簌飘落,花香淡淡,没有鲜血,没有杀戮,没有冰冷的花轿,没有刺向她的利箭,更没有慕驭辰狠戾的面容。
“原来是梦……原来是一场噩梦……”甄懿倒吸一口凉气,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那场噩梦太过真实,真实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真实到她还能感受到心脏被刺穿的剧痛,还能记得那种真心错付的绝望与悲凉。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小杏端着一杯温水,快步走了进来,看着满头大汗、神色惊恐的甄懿,连忙上前,担忧地问道:“姑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快,喝点水压压惊。”
甄懿接过水杯,指尖冰凉,颤抖着将水杯凑到嘴边,刚喝了一口水,听到小杏的话,她猛地想起什么,抬头看着小杏,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急切与不安,问道:“小杏,圣旨下来了吗?陛下赐婚的圣旨,到底下来了没有?”
小杏被她问得一脸茫然,愣在原地,疑惑地啊了一声,挠了挠头,说道:“姑娘,您说什么呢?什么圣旨?什么赐婚啊?昨日老爷才跟您谈完话,陛下还未曾宣您入宫,哪来的圣旨呀?您是不是睡糊涂了?”
“噗——”
甄懿刚喝进嘴的温水,瞬间喷了出来,洒在床榻上,她怔怔地看着小杏,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
她彻底反应过来,那场血腥残酷、让她肝肠寸断的噩梦,竟然发生在她入宫面圣、抉择婚事之前!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她还没有入宫,还没有选择慕驭辰,还没有接旨,还没有出嫁,甄府还好好的,父亲还安然无恙,所有的悲剧,都还只是一场噩梦!
可短暂的茫然过后,一股浓浓的崩溃与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她靠在床榻上,眼神空洞,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完了,一切都废了,所有的事情,又要重头再来了……
那场噩梦,如同当头棒喝,让她彻底看清了皇家皇子的真面目,看清了权谋斗争的残酷,她再也不会像之前那般,凭着一丝暖意与懵懂,贸然做出抉择。可如今,一切回到原点,陛下的赐婚抉择还在眼前,父亲的期盼,甄府的安危,还有那避无可避的权谋漩涡,再次摆在她面前,比之前更加棘手,更加凶险。
她握着冰冷的水杯,指尖泛白,眼底满是沉重与决绝,这场噩梦,不是结束,而是警醒,这一次,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绝不会再任人摆布,定要撕开所有伪装,护住自己,护住甄府,真正逆天改命,破了这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