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京城的街巷被一盏盏暖黄的灯笼晕染出温柔的轮廓,街边的摊贩收摊的收摊,归家的归家,白日里的喧嚣渐渐沉淀下来,只剩下晚风拂过屋檐的轻响。甄懿牵着凌颖的手,慢悠悠地走在青石板路上,看着身旁少女眼里藏不住的新奇与雀跃,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凌颖自小长在怀安县,虽见过灾后重建的热闹,却从未踏足过这般繁华鼎盛的京城,一路走走停停,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甄懿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又想到她此番随自己回京,无亲无故,连个落脚的安稳地方都没有,心头顿时生出几分怜惜。她停下脚步,轻轻捏了捏凌颖的手腕,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凌颖,你看这天色都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头住也不安全,不如先跟着我回甄府住下?我明天就安排人去寻一处宽敞明亮的铺面,开一间属于我们自己的医馆,等医馆安顿好了,咱们再慢慢找合适的住处,这样也安稳些。”
凌颖猛地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惊喜与感动,嘴角立刻扬起甜甜的笑意,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又轻快:“好!谢谢懿姐姐!你对我真好!”
两人相视一笑,眉眼间皆是暖意,手牵得更紧了些,并肩朝着甄府的方向走去。月光洒在她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长长的,一路说说笑笑,原本陌生的京城夜色,也因这份相伴多了几分温情。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两人便到了甄府朱红的大门前,石狮镇守,门庭庄重,透着兵部尚书府独有的威严气派。凌颖一脚踏进府门,看着院内雕梁画栋、曲径通幽的景致,原本轻快的脚步瞬间顿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指紧紧攥着甄懿的衣袖,指尖微微泛白。
甄懿走了几步,察觉身后没了动静,疑惑地回过头,就看到凌颖直愣愣地杵在院子中央,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局促与紧张,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鹿。甄懿忍不住轻笑一声,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问道:“怎么啦?怎么不走了?”
凌颖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懿姐姐,我……我紧张……”
“紧张?”甄懿闻言更是诧异,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紧张什么呀?不过是带你去跟我爹说一声你暂住府上,又不是带着你去见阎王,瞧你这副样子,脸都白了。”
凌颖被她说得脸颊一红,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只能艰难地挪动着步子,亦步亦趋地跟在甄懿身后,一颗心砰砰直跳。她心里清楚,甄懿的父亲乃是当朝兵部尚书甄宏,是手握重权的朝中重臣,自己不过是边陲小城来的普通女子,贸然登门暂住,生怕唐突了贵人,更怕给甄懿惹来麻烦。
甄懿看着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只觉得可爱又好笑,也不再逗她,领着她径直朝着父亲甄宏的书房走去。走到书房门口,甄懿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木门,声音清脆:“爹!我回来啦!我还带了朋友回来!”
屋内一片寂静,没有丝毫回应。
甄懿又敲了两下,依旧无人应答。她心头微微一沉,下意识地推开了房门,屋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桌上的书卷还摊开着,茶壶里的茶水尚有余温,显然甄宏是刚刚离开不久。
甄懿的心瞬间揪了起来,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如今京城看似平静,实则夺嫡之争暗潮汹涌,慕驭辰身为大皇子,虽默默行善,却依旧顶着暴君的流言,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卷入万丈深渊。她的父亲身为兵部尚书,手握兵权,本就是各方拉拢忌惮的对象,此刻突然不在府中,甄懿越想越慌,转身就朝着自己的院落跑去。
刚进院门,就撞见迎面走来的贴身丫鬟小杏。小杏看到自家小姐平安归来,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绽开,就被甄懿火急火燎的语气打断:“小杏!小杏!我爹去哪了?”
甄懿的语速极快,脸色发白,眼底满是焦急,生怕从丫鬟嘴里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她甚至不敢去想,父亲是不是被卷入了那场她一直试图避开的战乱与权谋纷争之中。
小杏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定了定神,如实回道:“小姐,老爷半个时辰前被宫里来人叫走了,说是陛下有要事召见,老爷连茶都没来得及喝完,就匆匆跟着内侍进宫去了。”
“陛下召见?”甄懿喃喃自语,心头的恐慌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当今陛下年迈体弱,早已不理朝政,平日里极少召见大臣,此刻突然深夜传召兵部尚书,此事绝对非同小可。
她来不及细想,立刻转头吩咐小杏:“小杏,你快去给凌姑娘收拾一间干净舒适的厢房,让她先在府中住下,好生伺候着,我现在要立刻进宫!”
说罢,她又急匆匆转身看向身后的凌颖,脸上满是歉意,语气急切:“实在抱歉了凌姑娘,今日没能好好招待你,家里出了点急事,我必须进宫一趟。你放心在府中住着,缺什么只管跟小杏说,明天我一定好好陪你,给你赔罪,请你吃京城最好的糕点!”
凌颖看着甄懿焦急的模样,连忙摆了摆手,温柔地笑道:“懿姐姐,你快去忙吧,正事要紧,不用管我,我在这里很安心。”
甄懿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对着小杏高声喊道:“快!备马车!立刻!”
小杏不敢耽搁,连忙应声下去安排,不过片刻,一辆朴素的青绸马车便停在了府门口。甄懿三步并作两步跨上马车,对着车夫沉声吩咐:“快!去皇宫!越快越好!”
马车疾驰而出,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奔而去,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声响,如同甄懿此刻狂跳不止的心。她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手心不断冒汗,一遍遍在心底祈祷,希望父亲只是寻常觐见,千万不要卷入任何危险之中。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皇宫巍峨的宫门前。朱红的宫墙高耸入云,守卫的侍卫身披铠甲,手持长枪,神情肃穆,透着皇城独有的森严与冰冷。甄懿不等马车停稳,便匆匆跳下车,径直朝着宫门走去,却被两名侍卫伸手死死拦住。
“止步!没有陛下的口谕,任何人不得入内!”侍卫的声音冷漠生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甄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急得眼眶都红了,立刻抬高了声音,报出自己的身份:“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兵部尚书甄宏的嫡女甄懿!我父亲此刻在宫中,我有急事找他,你们立刻放我进去!”
她本以为亮出父亲的身份,侍卫总会通融几分,可谁知那两名侍卫依旧纹丝不动,眼神冷漠如初:“甄姑娘,不管你是谁,没有陛下的亲口谕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踏入宫门半步。这是宫里的规矩,我们不敢违抗。”
“规矩规矩!又是规矩!”甄懿彻底急了,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她忘了身处何地,忘了眼前之人是宫中侍卫,脱口而出的全是她藏了许久的心里话,“你们这些人,不过是书中的纸片人罢了!被笔墨勾勒出来,守着这些死板的规矩,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是真实的!你们的命运早就被写好了,连一点变通都不会吗!”
两名侍卫闻言,面面相觑,脸上满是茫然与错愕,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疯子的意味,纷纷低下头小声嘟囔:“这甄姑娘怕不是得了什么臆症吧?怎么胡言乱语的……”“谁知道呢,看着好好的一个姑娘,别是急疯了,咱们还是别招惹她,守好规矩便是。”
甄懿看着他们无动于衷的模样,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太过荒唐,硬闯显然是行不通的。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焦躁,瞬间换了一副模样,微微低下头,双手轻轻攥着衣角,卖萌似的嘟起嘴,声音放得又软又甜,带着几分娇滴滴的哀求:“唉呀~两位大哥,求求你们了~就让我进去吧,我真的有很急很急的事,我父亲在里面,我担心他的安危~好不好嘛~求求你们了~”
她说着,还特意抬起头,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两名侍卫何曾见过这般阵仗,顿时手足无措,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苦口婆心地劝道:“甄姑娘,您就别为难我们了,我们也是当差的,陛下有令在先,若是放您进去,我们俩的脑袋都要搬家!您怎么就这么较真呢!”
甄懿看着他们一脸为难的模样,心里也清楚,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和自己在现代打工的打工人没什么两样,都是身不由己的“牛马”罢了。想到这里,她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牛马何必为难牛马,也不再纠缠,悻悻地松了口,往后退了几步,干脆蹲在了宫墙根下,双手抱着膝盖,眼巴巴地望着宫门,打算在这里死等,等到父亲甄宏出来为止。
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微凉的寒意,宫墙的影子将她小小的身影笼罩其中,显得格外孤单。甄懿缩了缩肩膀,脑海里飞速运转,一遍遍回想原著剧情,可原著中根本没有记载陛下深夜召见兵部尚书的情节,这意味着,剧情已经彻底偏离了轨道,她所熟知的一切,都不再作数。
她原本以为,只要避开原著的关键节点,就能护住家人,远离纷争,可现在看来,身处这权谋漩涡之中,根本没有人能独善其身。父亲身为兵部尚书,手握兵权,早已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她就算再小心,也躲不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甄懿越想越心慌,指尖冰凉,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父亲平日里温和的模样,越想越害怕,眼眶渐渐红了,鼻尖也泛起酸涩。她蹲在墙根下,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慌乱与无助。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越来越深,宫门前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斑驳。甄懿的腿蹲得发麻,却依旧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宫门的方向,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宫门内终于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尖细的唱喏声。甄懿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立刻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踮起脚尖朝着宫门内望去。
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身着官服,身姿挺拔,正是她等了许久的父亲——兵部尚书甄宏。
甄宏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他刚走出宫门,便看到了站在墙根下的女儿,脸色顿时一变,连忙快步走上前,语气里满是惊讶与心疼:“懿儿?你怎么在这里?这么晚了,天这么冷,回来怎么不在府里待着?”
甄懿看到父亲平安无事,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回原处,所有的焦急、恐慌、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她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甄宏的胳膊,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爹!你可算出来了!我担心死你了!听说你被陛下召见,我怕你出事,就立刻赶来了,侍卫不让我进去,我就在这里一直等你……”
甄宏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冻得微微发白的小脸,心底顿时一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了许多:“傻孩子,爹没事,陛下只是召见爹商议边境布防的琐事,并非什么大事,让你受怕了。”
“边境布防?”甄懿心头一紧,连忙抬头问道,“爹,边境是不是要出事了?是不是要打仗了?”
甄宏眼神微微一沉,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府再说。”
说罢,他牵着甄懿的手,朝着等候在旁的马车走去。甄懿靠在父亲身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那颗悬了整晚的心终于彻底安定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守在宫门前的两名侍卫,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不管这世界是不是真实的,不管身边的人是不是纸片人,此刻的温暖与牵挂,都是真切无比的。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融入京城的夜色之中。甄懿靠在父亲身侧,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心底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前路有多少风雨,不管权谋之争有多凶险,她都一定要护住家人,护住身边的人,再也不要让恐惧与不安,占据自己的内心。
回到甄府,凌颖早已在院内等候,看到甄宏与甄懿平安归来,连忙上前行礼。甄宏看着眼前乖巧的少女,又听女儿说明了缘由,温和地点了点头,吩咐下人好生照料。
一夜的慌乱与焦急,终于在家人平安、友人相伴的温暖中,渐渐平息。甄懿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眼底渐渐燃起坚定的光芒。
剧情早已偏离,宿命早已改写,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在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