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烛火摇曳,将父女二人相依的身影温柔地映在窗纸上,甄懿哭够了,才从甄宏怀中抬起头,眼眶红肿得像两只熟透的桃子,鼻尖也红红的,模样可怜又乖巧。
甄宏心疼地替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又将那盒珍珠膏塞进她掌心,粗粝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脸颊:“傻丫头,以后受了委屈第一时间告诉爹,别一个人闷在房里哭,爹会心疼的。”
甄懿攥紧那盒带着父亲体温的珍珠膏,重重地点头,哽咽道:“我知道了,爹。”
她不敢将皇后召见、两位皇子逼迫的事尽数说出,怕本就为她忧心的父亲,连夜便要冲进皇宫与皇家理论,平白惹祸上身。如今她心中已有执念,要护着这位待她视若己出的父亲,便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一味逃避,更不能将父亲拖入无妄的风波里。
甄宏见她情绪渐渐平复,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宽慰的话,从怀中掏出一叠崭新的银票,不由分说地塞进她的袖袋:“拿着,想买什么胭脂水粉、漂亮衣裙,就让小杏去置办,别委屈了自己。若是在府里闷得慌,便去城外的庄子上住几日,散散心,一切有爹在。”
待甄宏脚步轻快地离开院落,甄懿才转身回房,将房门重新关好。小杏端来温热的清水,替她拧了帕子,轻声道:“姑娘,老爷是真的疼您,有老爷护着,咱们什么都不用怕。”
甄懿接过帕子敷在脸上,温热的触感稍稍缓解了眼眶的酸涩,她望着烛火跳跃的光芒,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小杏,我不是怕,我是不想再任人摆布。从前我只想安稳度日,可现在,他们逼得我退无可退,我总要为自己,为爹争一争。”
她从袖中掏出那团被揉得皱巴巴的反渣计划,缓缓展开,指尖在纸上轻轻摩挲。原本潦草的字迹旁,此刻多了几道新的划痕,那是她此刻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远离夺嫡,护住甄府,守好父亲。这十二个字,成了她穿越异世后,第一个真正的目标。
而此刻的皇宫深处,夜色如墨,将所有的阴谋与算计尽数包裹。
皇后宫中,鎏金烛台燃着幽幽的烛火,皇后端坐在软榻上,听着暗卫回禀甄府的动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甄宏倒是个护女心切的,为了甄懿,竟舍得花重金买那珍珠膏。”皇后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甄家世代忠良,手握京畿部分兵权,若是能为我所用,便是如虎添翼。大皇子与二皇子争得越凶,甄懿这颗棋子,便越有用。”
一旁的女官垂首而立:“娘娘,那您打算将甄懿指给哪位皇子?”
皇后抬眸,目光深邃如寒潭:“急什么,鱼儿上钩,总要慢慢收线。如今让他们争着抢着,才能让甄家看清,谁才是真正能护甄懿一生的人。哀家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指婚,而是甄家死心塌地的效忠。”
与此同时,大皇子府邸。
慕驭辰褪去一身玄色常服,换上墨色睡袍,站在窗前,指尖反复摩挲着午后攥过甄懿手腕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她细腻温热的触感,以及她挣扎时微微颤抖的力道。
“殿下,甄府那边动静如何?”贴身侍卫躬身问道。
慕驭辰薄唇微扬,眼底是势在必得的冷傲:“甄宏护女如命,甄懿那丫头看似温顺,骨子里却藏着倔脾气。越是这样,本王越觉得有趣。皇后想做棋手,也要看本王愿不愿意给她这个机会。甄懿,只能是本王的人。”
他转身走到桌前,提笔蘸墨,笔下力道遒劲,落下的字迹冰冷而霸道:备礼,明日送往甄府,就说,本王为赏花宴之事,向甄小姐赔罪。
而二皇子府邸,却是另一番光景。
慕驭风坐在灯下,手中握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他原本打算在赏花宴上送给甄懿的礼物,如今却迟迟未能送出。他望着窗外的月色,眸底满是心疼与担忧。
“甄小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甄大人定然心疼不已。”谋士站在一旁,低声道,“殿下,皇后娘娘有意插手甄小姐的婚事,咱们若是不早做打算,恐怕……”
慕驭风轻轻摇头,将玉佩收好,语气温和却坚定:“我不想用权势逼迫懿儿,我只想让她心甘情愿地选择我。明日我亲自去甄府,向甄大人致歉,也向阿九表明心意。我会护着她,绝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一夜无眠,甄府的灯火早早便熄了,可笼罩在甄府上空的无形大网,却在夜色中越收越紧。
第二日清晨,甄懿刚起身梳妆,小杏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姑娘,不好了!府门外来了两拨人,一拨是大皇子殿下的人,送来了满满一车的奇珍异宝,说是给您赔罪;另一拨是二皇子殿下,亲自登门,说要见您和老爷!”
甄懿握着梳子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随即化作一片清冷。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以为回了府便能暂得安宁,却不知,这场以她为中心的棋局,早已从皇宫,落到了甄府的门前。
她缓缓放下梳子,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镜中的少女,眼底没了昨日的慌乱与委屈,只剩下冷静与坚定。
“小杏,扶我出去。”甄懿站起身,声音平静无波,“躲是躲不过的,今日,我便亲自会会他们。”
推开房门,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微凉。她知道,从踏出这扇门开始,她便再也不是那个只想摆烂度日的穿越闺秀,而是要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纷争中,为自己,为父亲,杀出一条安稳的生路。
而府门外,两辆华丽的马车遥遥相对,一位冷傲强势,一位温润如玉,两道目光,皆牢牢锁定着甄懿院落的方向,静待着她的出现。
这场关于爱、权与守护的较量,才真正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