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寒风愈烈,卷着山巅霜雪扑面,寒如冰刃。云芷随凌恒冰沿青石板长阶而下,鞋底触冰轻响,在空寂山道间格外分明。
凌恒冰步履稳缓,不曾刻意等候,亦未将她抛远。玄色衣袂临风轻扬,身姿挺拔如千年冰峰。云芷望着他背影,心头仍记殿中他那微蜷指尖,是他唯一流露的温柔破绽。
“此处为外门弟子居所,你初来,暂且在此安身。”凌恒冰驻足转身,指向松影间竹舍,声线清润温和,“屋内备有暖炉,夜风寒重,记得添衣。”
云芷循声望去,竹舍隐于松间,檐垂冰棱,窗蒙素纸,一派清寂之景。她垂首轻声应道:“多谢师兄。”
凌恒冰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至她身前,指尖轻触间,微凉暖意透过玉质传来。“此乃宗门规诫与入门心法,你自行参悟。三日后,随我前往演武场。”
云芷双手接过玉简,指尖微顿,抬眸轻声应道:“弟子知晓。”
凌恒冰微微颔首,似要离去,却又顿住脚步,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真切叮嘱:“夜间山风刺骨,切勿开窗受寒。修炼若有困惑,可寻我。”
话音方落,他玄色身影便轻飘而去,融入松风雪影之中,只余下一缕清冽气息,在风里缓缓散开。
云芷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怔立片刻,指尖仍残留着玉简上的余温。她轻吸一口气,推开竹舍木门,一股干净的松木气息扑面而来,屋内陈设虽简,却整洁妥当,显然早已被人细心打理过。
她刚将玉简置于案上,身后便传来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三道身影蛮横地拦在竹舍门前,为首的少年一身青色外门服饰,眉眼倨傲,周身萦绕着刻薄的戾气。
“你就是那个走了狗屎运,被长老破格收下的野丫头?”少年嗤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云芷,“我还以为是什么天之骄子,原来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普通人。”
云芷眉头微蹙,转过身淡淡开口:“我入宗门乃是长老决议,与师兄无关,还请师兄让开,莫要扰我修行。”
“无关?”少年上前一步,周身灵力躁动起来,“我赵岩在宗门五年,兢兢业业才混得外门弟子,你一来就占了亲传弟子的名额,凭什么?今日我便替宗门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话音未落,赵岩抬手便朝云芷肩头拍去,掌风裹挟着蛮横的灵力,显然是想让她当众出丑。
云芷不退反进,眸色一冷,周身骤然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华。澄澈的冰蓝色与皎洁的月白色灵光交织缠绕,化作一圈柔和却威压十足的光晕,将赵岩的掌风瞬间震散。
赵岩踉跄后退数步,脸色骤变:“这、这是……”
云芷垂眸看着自己指尖流转的灵光,声音清冷如冰,一字一句清晰传开:“我乃冰月双灵根,先天满灵力,纯质无杂,并非你口中的普通人。”
“冰月双灵根?还是纯质无杂的先天满灵力?”
周围闻声赶来的弟子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看向云芷的眼神瞬间从鄙夷变成了震惊。
赵岩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羞恼得无地自容。他不过是最普通的四灵根资质,苦修五年依旧停滞不前,此刻被云芷的灵根狠狠碾压,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你……”赵岩咬牙切齿,却再不敢动手。
“赵师兄,”一道清润的声音自松间传来,凌恒冰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缓步走到云芷身侧,目光平静地看向赵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师妹的资质,乃是万中无一。你寻衅滋事,辱及亲传弟子,当真以为宗门规矩是摆设?”
赵岩看着护在云芷身前的凌恒冰,再想到云芷恐怖的灵根资质,瞬间破防,脸色惨白如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转身,在众人的嘲笑声中落荒而逃。
风波散去,周围的弟子也纷纷散去,看向云芷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凌恒冰转过身,看向云芷的眸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温和:“师妹资质倒是这般惊艳绝伦,未来修为很快就能超过其他门弟子了呢。”
云芷收起灵力,垂眸轻笑:“师兄过奖了,若非师兄及时赶来,我也未必能如此顺利化解麻烦。”
风雪依旧,竹舍前却再无半分阴霾。凌恒冰望着身边身姿挺拔的少女,眸底的温柔愈发清晰,他心里莫名其妙生出一丝别样的感觉,他不知那是什么,绝美的少女容颜悄然生出一丝熟悉的感觉,被凌恒冰的眼眸精准捕捉。
“师兄你怎么了?”云芷问道。
凌恒冰回过神来,讷讷地说道:“无妨。”他真觉得自己累了,想这么多。
夜色渐深,山间万籁俱寂,唯有风雪轻敲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
云芷简单收拾了竹舍,点燃凌恒冰留下的凝神香,淡淡香气漫开,让紧绷了一日的心神渐渐松弛。她吹熄烛火,和衣躺下,不多时便沉入了梦乡。
同一时刻,山巅弟子静室之内,凌恒冰盘膝静坐许久,却始终无法凝神调息。白日里云芷展露冰月双灵根时的模样,以及她站在风雪中清冷的身影,一遍遍在他脑海中闪过,搅得他心绪难平。他轻叹一声,索性躺下身闭目休憩,可睡意刚至,一段模糊而熟悉的梦境,便毫无征兆地涌来。
梦中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有一片朦胧的月色与漫天飞雪。
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光影深处,周身萦绕着冰与月交织的微光,背影孤寂却倔强,像一株在寒风中不肯弯折的月兰。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心底却翻涌着一阵剧烈的悸动与心疼——那是一种刻入灵魂的熟悉,仿佛跨越了生生世世,早已深深刻在他的骨血之中。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触碰那道身影,想要将她护在身后。
可指尖刚要触及,梦境骤然破碎。
凌恒冰猛地睁开双眼,豁然坐起,额角覆上一层薄汗,胸口微微起伏。
室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风雪依旧。
他抬手按住心口,眉头紧锁,眸中满是困惑与不解。
又是这个梦。
自他记事起,这道模糊的身影便反复出现在梦境之中,挥之不去。他寻遍千山,问遍师长,却始终不知道这道身影是谁,来自何处,又为何让他如此牵挂。
方才白日,云芷展露冰月双灵根的那一瞬,他心头的震动,竟与梦中的悸动如出一辙。
同样的冰月光华,同样的孤寂倔强,同样让他心生护佑之意。
可他清楚,云芷只是今日才入宗门的新生,两人此前从未相见。
凌恒冰缓缓闭上眼,指尖微微攥紧。
是巧合吗?
还是……这世间真有冥冥之中的牵引?
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眸色复杂难辨。
梦中之人究竟是谁?
为何与今日的云芷,如此相似?
风雪未停,长夜漫漫。
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