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外卖与会跑的合同

凌晨一点十七分，林默的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屏幕蓝光映着他眼下的乌青。租房APP的推送弹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皮直跳——「温馨提示：您租住的302室将于下月起调整租金，涨幅30%」。

他猛地坐直，椅子腿在老旧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刚接的这个项目要是黄了，别说涨租，下个月能不能保住这巴掌大的出租屋都难说。作为「创纪元」这家微型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兼唯一技术员，林默的全部家当就是桌上这台嗡嗡作响的笔记本，以及一份还没签字的合同。

合同甲方是业内巨头「星瀚集团」，项目负责人是个叫周明轩的男人。三天前，周明轩在咖啡馆把合同递给林默时，手指在「附加条款」那页敲了敲：「林老板，这项目利润不低，但星瀚的要求向来严格。」

林默当时没细看，只觉得能从星瀚嘴里分口汤，足够让创纪元活过这个冬天。直到现在，他对着电脑屏幕逐字核对，才发现那个附加条款像根毒刺——「乙方需在合同签署后72小时内，完成‘天穹系统’的漏洞修复，修复成果需经甲方技术总监亲自验证。」

「天穹系统」是星瀚去年推出的核心产品，业内都知道它的防火墙是块硬骨头，多少大厂的技术团队都啃不下来。周明轩这是明摆着给了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手机又响了，是外卖软件的提示音。林默下午点的汉堡，催了三次单，骑手终于显示「即将送达」。他起身去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地照着墙壁上斑驳的霉斑。

门开的瞬间，一股冷风卷着雨水灌进来。骑手穿着蓝色雨衣，头盔压得很低，帽檐下的脸藏在阴影里。他把塑料袋递过来时，林默注意到他的手指异常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完全不像常年骑电动车的人。

「不好意思，雨太大，耽误了。」骑手的声音很年轻，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沙哑。

林默接过袋子，想说句「没事」，眼角余光却瞥见楼道尽头的窗户。雨下得像瓢泼，窗外的夜空漆黑一片，但那个骑手刚才明明是从楼梯上来的，可楼下的电动车停放区根本没人——除非他是从别的地方冒出来的。

更诡异的是，骑手转身离开时，脚步轻得像没沾地。声控灯在他走过之后，竟然没灭。林默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突然发现对方雨衣下摆处，隐约露出一角银色的东西，像是某种金属质地的徽章。

关上门，林默把外卖扔在桌上，没胃口吃。他回到电脑前，刚要继续研究天穹系统的代码，目光扫过桌角时，心脏猛地一缩。

那份打印好的合同不见了。

桌上只有笔记本、外卖袋、一个喝空的可乐罐，就是没有那几页纸。林默记得清清楚楚，半小时前他还把合同放在键盘左边，怎么会凭空消失？

他把桌子翻了个底朝天，又蹲在地上检查每个角落，连垃圾桶都没放过。出租屋就这么大，一眼能望到头，合同不可能自己长腿跑了。

难道是刚才的骑手？可对方根本没进房间，只是递了个外卖袋。

林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视线落在笔记本屏幕上。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成了1:30，距离72小时的 deadline 还剩不到两天。没有合同，就算他真的修复了漏洞，也没法跟星瀚交差。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星瀚集团总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那份合同被摊开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引擎盖上，旁边放着一个银色的徽章——和刚才骑手雨衣下露出的一模一样。

短信下面还有一行字：「想拿回合同，明早九点，星瀚大厦18层，找技术总监陈立东。别告诉周明轩，否则合同就永远消失了。」

林默盯着那条短信，指尖冰凉。周明轩是项目负责人，陈立东是技术总监，两人在星瀚内部向来不和，这是业内公开的秘密。现在有人偷了合同，让他绕开周明轩去找陈立东，这分明是想让他卷进星瀚的内斗里。

他点开那个陌生号码的资料，是空号。再看那张照片，合同上「附加条款」那页被特意拍得很清晰，条款下方有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小字——「陈」。

林默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咖啡馆，周明轩递合同过来时，手指敲的位置，正好是这个「陈」字旁边。当时他以为是巧合，现在想来，周明轩可能早就知道这合同有问题。

窗外的雨还在下，风裹着雨点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林默拿起手机，翻出周明轩的微信，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始终没按下发送键。他突然注意到，刚才那个骑手送来的外卖袋，似乎比普通的袋子沉很多。

拆开塑料袋，里面除了汉堡和可乐，还有一个用黑色绒布包着的东西。林默把绒布掀开，愣住了。

是一块老式怀表，黄铜表壳磨得发亮，表盘上的指针停在三点十五分。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第七个漏洞，在时间的缝隙里。」

怀表的链子上，挂着一枚徽章，和照片里的、骑手雨衣下的那个，一模一样。

林默拿起怀表，刚碰到表壳，电脑屏幕突然黑了。紧接着，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代码，像流水一样滚动：「倒计时：46小时17分。」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雨幕中，那个蓝色的骑手身影正站在对面楼房的天台上，抬头望着他的窗户。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林默能感觉到，对方在笑。

怀表在掌心微微发烫，林默忽然想起周明轩说过的话：「星瀚的要求向来严格。」严格到，要用一份会跑的合同，一个神秘的骑手，和一块指向漏洞的怀表，来开启这场游戏吗？

他握紧怀表，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明天早上九点，去见陈立东。但在此之前，他必须搞清楚，这块怀表到底在说什么——第七个漏洞，为什么会在时间的缝隙里？

而那个外卖骑手，究竟是谁？他送来的，到底是一份外卖，还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行业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