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窗

搬进新公寓的第七天，我确信窗外有东西。

不是飞鸟，也不是树枝。每晚三点十七分，它准时出现——一片轮廓模糊的黑影，恰好挡住对面楼顶那盏彻夜不灭的红色航空障碍灯。起初只是硬币大小，第二天就涨成巴掌大，边缘微微蠕动，像浸了水的薄纸在缓慢舒展。

我拉紧窗帘，它就在布料后面投下更清晰的形状：一个佝偻的人形轮廓，头颈以不可能的角度歪折着，紧贴在玻璃上。

第五夜，我颤抖着掀开窗帘一角。

它还在。距离近得能看清“皮肤”的纹理——那不是皮肤，是无数细密交叠的旧报纸碎片，泛着陈年油墨的暗黄，每片上都印着同一个日期：1978年4月23日。碎纸片在无风的窗外自行翻卷，露出底下更多的字迹残片：“失踪”、“集体”、“阁楼”、“别让他们看见窗子”。

我尖叫着报警。警察撬开我对面那间尘封四十年的阁楼时，腐臭味涌满了整条走廊。墙上糊着十七层报纸，日期全是1978年4月23日。正中那面窗下，跪着一具穿睡裙的干尸，十指深深抠进窗台木板，头骨以一个绝望的角度扭向窗外——正对着我的卧室窗户。

带队的老警察翻着档案，声音发干：“这户当年住着一家三口。女儿有梦游症，总说半夜看见对面楼有人站窗口看她。1978年春天，父母用旧报纸把女儿卧室窗户从外面封死了，说‘这样她就看不见不该看的’。”

他顿了顿，指向干尸扭曲的颈椎。

“法医说，这孩子是硬生生把自己脖子扭断的……为了把脸挤进报纸糊死的窗户缝隙，好看清对面到底有什么。”

我顺着干尸黑洞洞的眼眶望出去。

视线正落在我此刻站着的、这扇崭新的窗户上。

而此刻，墙上的钟，指针悄然滑向三点十六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