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安彻底痊愈返校,已经是摔伤后的第三周。
额头的浅痕被刘海轻轻遮住,身上的淤青尽数消退,低血糖的毛病在沈星辞日复一日的监督下,再也没有犯过。重新回到教室的她,脸色红润,眉眼弯弯,比之前更多了几分被人好好呵护过的柔软。
她和沈星辞的关系,也在那场意外与朝夕照顾里,变得心照不宣。
不用再刻意回避眼神,不用再害羞躲闪,上学时他会在对门门口等她,放学时牵着她的手腕慢慢走,课间会把剥好的糖塞进她手里,温柔得明目张胆,却又分寸得当。
全班同学都心照不宣,连老师都笑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论坛里的CP帖依旧热闹,只是再也没人调侃,只剩下清一色的“祝福”和“磕到真的了”。
林岁安以为,这样安稳又甜蜜的日常,会一直安安稳稳继续下去。
直到周末晚上,妈妈笑着跟她宣布了一件事——
“岁岁,你舅舅家的表弟小宇,这个礼拜要来咱们学校上学,离家远,暂时住咱们家,你明天多照顾照顾他,带他熟悉一下学校。”
林岁安愣了愣,随即开心地点头:“好呀,我记得小宇,比我小一岁,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
她全然没有注意到,坐在对面门口、刚准备回家的沈星辞,动作微微一顿。
表弟?
住家里?
来她们学校上学?
少年平静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快得让人抓不住。
周一清晨,天刚亮,林岁安家的门口就多了一道鲜活的身影。
表弟林宇背着崭新的书包,穿着和林岁安同校校服,高高瘦瘦,皮肤白净,眉眼开朗,一见到林岁安就笑着扑过来,声音清脆又黏人:“岁岁姐!好久不见,你变好看啦!”
“小宇,长这么高了。”林岁安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语气亲昵。
这一幕,恰好被刚从对门走出来的沈星辞尽收眼底。
他依旧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背着双肩包,神色看上去和往常没两样,可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却不自觉微微收紧。
原本只属于他的、清晨独有的两人同行时间,突然多了一个人。
还是一个高高大大、一口一个“岁岁姐”、和她关系格外亲近的男生。
“沈星辞,早上好。”林岁安没察觉到异样,笑着跟他打招呼。
沈星辞收回目光,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闷意,轻轻点头:“早。”
林宇好奇地看向沈星辞,眼睛一亮:“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年级第一、对你超好的同桌沈星辞呀?”
一句话,让林岁安脸颊微红,也让沈星辞眸色微动。
他知道自己?
“对啊,以后在学校,有不懂的也可以问他。”林岁安笑着介绍。
本该是两人并肩的上学路,硬生生变成了三人行。
林宇性格外向活泼,一路叽叽喳喳跟林岁安说话,问班级在哪、食堂在哪、操场怎么走,时不时还伸手揽一下林岁安的肩膀,或是帮她把滑落的书包带往上提一提。
这些再自然不过的弟弟对姐姐的亲近,落在沈星辞眼里,却像一根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挠在心上,泛起一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沉默地走在林岁安身侧,刻意放慢的脚步,却依旧被两人说说笑笑的氛围隔在外侧。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他却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多余的那一个。
长这么大,沈星辞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醋意。
不是生气,不是愤怒,是一种闷闷的、堵在胸口的、连呼吸都带着点涩意的情绪,想把那个突然出现的男生拉开,想重新把她拉回自己身边,想告诉所有人,她是自己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
到了学校门口,林宇要去教学楼报到,临走前还不忘挥挥手:“姐,一会我去找你,放学咱们一起回家!”
“好!”林岁安笑着应下。
沈星辞看着小表弟跑远的背影,沉默了一路,直到走进教室,才低声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他,住你家?”
“嗯,舅舅忙,暂时住我们家忙,暂时住我们家,要住好久呢。”林岁安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开开心心地回答。
沈星辞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帮她把椅子拉开,把课本拿出来,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点,连眉头都微微蹙着。
全班最懂磕CP的苏晓棠,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她家沈神,吃醋了。
一整个上午,沈星辞都有点不对劲。
以往上课,他会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有没有认真听;下课会给她讲题,会递水递糖;可今天,他只是安安静静看书,偶尔侧头,眼神也带着点淡淡的闷意,连糖都忘了给。
林岁安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沈星辞,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呀?”她仰着小脸,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指尖刚触到他的皮肤,沈星辞就微微一颤,转头看向她,眼底的闷意瞬间散去大半,只剩下一点点委屈的别扭:“没有。”
嘴硬得像个闹脾气的小朋友。
林岁安被他这副样子逗笑,还没来得及细问,教室门口就传来了清脆的喊声:“岁岁姐!”
林宇手里拿着两瓶牛奶,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径直走到林岁安面前,把其中一瓶递给她:“姐,食堂刚拿的牛奶,给你!”
他站得离林岁安极近,少年气息鲜活,笑容灿烂。
沈星辞坐在座位上,抬眸看向林宇,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压迫感,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林宇莫名觉得有点冷,挠了挠头,把另一瓶牛奶递向沈星辞:“星辞哥,也给你一瓶!”
沈星辞淡淡摇头,语气疏离:“不用,谢谢。”
说完,伸手直接把林岁安桌上的牛奶拿过来,放进她的书包里,声音低沉却清晰:“你早上喝过热的了,这个留着放学喝。”
动作自然,却带着明目张胆的主权宣示。
林岁安愣了一下,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沈星辞这是,吃醋了?
她看着少年微微紧绷的侧脸,耳尖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红,心底又甜又好笑,原来这个永远沉稳温柔的少年,吃起醋来,这么可爱。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林宇果然准时守在班级门口,一看到林岁安就笑着迎上来,自然地伸手想去接她的书包:“姐,我帮你背!”
“不用,我来。”
一只手更快地伸过来,沈星辞先一步接过林岁安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动作熟练又自然,连眼神都没给林宇,只是低头对林岁安轻声说:“走吧,回家。”
他走在林岁安的左侧,刻意把她和林宇隔开,肩膀微微绷着,像一只护住自己宝贝的小兽。
一路上,林宇依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沈星辞全程沉默,只是牢牢牵着林岁安的手腕,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点,生怕她被别人抢走。
回到小区,三人并肩走到单元楼下,林宇蹦蹦跳跳地先跑上楼,喊着:“姐,我先回家放书包!”
楼道里只剩下两人,暖黄的声控灯亮起。
林岁安终于忍不住,踮起脚尖,轻轻凑到沈星辞耳边,小声笑着问:“沈星辞,你是不是……吃醋啦?”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少年的身子猛地一僵,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淡粉。
他被戳中心事,眼神慌乱地躲闪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否认,却又不想骗她。
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向眼前笑眼弯弯的小姑娘,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少年独有的委屈:
“他……一直黏着你。”
“还住你家,放学等你,帮你拿东西。”
“我不喜欢。”
直白又坦诚的醋意,没有半点掩饰,甜得林岁安心都化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星辞,不再是那个冷静沉稳的学霸,只是一个因为喜欢的人被亲近,就忍不住吃醋的普通少年。
林岁安笑着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解释道:“那是我表弟呀,亲表弟,比我小一岁,从小一起长大的,就跟亲弟弟一样。”
“弟弟也不行。”沈星辞抿着唇,依旧别扭,却软了语气,“只有我能护着你,只有我能帮你拿书包,只有我能每天等你上学放学。”
霸道又认真,温柔又偏执。
他不是不信任她,是太在乎,在乎到连一点无关紧要的亲近,都舍不得让给别人。
林岁安的心像被泡在蜜里,甜得发颤,她抬头,认真地看着他,轻声说:“好,以后只让你护着我,只让你帮我拿书包,只跟你一起走,好不好?”
沈星辞的眼睛瞬间亮了,眼底的闷意和醋意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温柔和欢喜。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避开她的额头,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嗯。”
“那我们快回家吧,不然小宇该等急了。”林岁安拉着他的手,准备上楼。
沈星辞却轻轻拽住她,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就算是表弟,我也会吃醋。”
“因为你,是我最想护着的人。”
一句话,让林岁安的脸颊瞬间红透,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膛。
两人并肩走进楼道,一门之隔的家里,林宇已经在喊“姐”了。
沈星辞把书包还给她,又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水果糖,剥好糖纸,塞进她嘴里:“甜的,别饿到。”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回对门,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那天晚上,沈星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林岁安笑着说他吃醋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有点幼稚,可一想到那个阳光开朗的小表弟天天黏着她,心里还是会泛起淡淡的醋意。
只是这份醋意里,没有不安,只有更笃定的心意——
他要更用心地护着她,更明目张胆地对她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第二天清晨,沈星辞依旧准时等在林岁安家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再沉默别扭,而是主动看向林宇,语气平静却温和:“以后上学放学,一起走。”
只是说话间,他始终牢牢牵着林岁安的手,不曾松开。
醋意归醋意,他不会迁怒,更不会小气,只是会用自己的方式,守好自己的小姑娘。
林宇大大咧咧,完全没看出昨天的暗流涌动,开心地应道:“好呀星辞哥!以后我们三个一起上下学!”
阳光洒满小区,桂花香气四溢。
三人同行的路上,沈星辞走在林岁安左侧,林宇走在右侧,少年牢牢牵着身边人的手,眼底满是温柔。
醋意是真的,委屈是真的,可满心满眼的喜欢,更是真的。
林岁安侧头,看着身边耳尖依旧微微泛红的少年,忍不住偷笑。
原来最好的喜欢,是他会为你吃醋,会为你别扭,却依旧愿意把所有温柔,都毫无保留地给你。
对门的灯光,清晨的阳光,身边的少年,还有突然出现的小表弟。
青春里的小醋意,没有争吵,没有误会,只有甜甜的心动,和藏不住的、明目张胆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