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座
联合国的长桌永远冰冷,五把椅子,五个人,五段无人敢提的过往。世人只知他们手握乾坤,定夺风云,却从不知,这世间最痛的孤独,都藏在这五具看似无坚不摧的身躯里。
我是瓷。
四大古国三个已沉眠,只剩我一只不死鸟,在人间独守五千年。我走过盛世汉唐,也踏过残垣晚清,把所有伤痛都咽进骨血,只给世界看温和的一面。我曾有过如向日葵般炽热的兄长,也有过如铃兰般温柔的知己,可寒冬与盛夏,我一个都没能留住。他们只看见我如今挺直腰杆站在世界面前,却看不见我曾在泥泞里爬了多久。我拥有万里江山,却亏欠了故都一生安稳,一世天真。我不恨岁月漫长,只恨不能早一点强大,护住那些为我赴死的人。我是文明,是传承,是不死的脊梁,也是一个被永恒困住的孤独者。他们赞我不朽,可不朽,是最漫长的凌迟。我守着满地回忆,一步不敢回头,一回头,就是千万亡魂的目光。我想要的从来不多,不过是国泰民安,河清海晏,可这简单的愿望,我用了整整一生去换。
我是美。
我不是天生薄情,只是站在巅峰,不敢再信人心。我亲手挣脱了束缚我的人,最后却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我拥有全世界最耀眼的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人人都追随我的光芒,却没有人问我,站在高处冷不冷。我赢过所有战争,却输掉了那个我曾真心相待的人。我用自由包装自己,用冷漠伪装脆弱,其实我比谁都害怕孤独。我是世界的灯塔,可灯塔本身,永远站在黑暗里。我拥有一切,也一无所有。他们爱我的强大,不爱我的狼狈;仰望我的光芒,不心疼我的伤痕。所谓巅峰,不过是一座华丽的牢笼,困住我一生,不得救赎。
我是俄。
向日葵与铃兰,我一束也没能留住。苏维埃是苏维埃,俄罗斯是俄罗斯,那个红色的巨人,早就死在风雪里了。我从云端跌入泥沼,众叛亲离,却连崩溃的资格都没有。世人称我战斗民族,却不知道我只是被逼着强硬,不敢疼,不敢倒。我守着一片冻土,一身伤痕,在凛冬里独自前行。我失去了信仰,失去了家园,失去了手足,最后只剩下一身风雪。我不是冷酷,我只是太冷了,冷到再也不敢轻易交出真心。他们都看见我的强硬,看不见我眼底藏了半生的绝望。我曾有过并肩的兄弟,后来我们针锋相对,再无归期。我生于风雪,葬于风雪,一生都在孤独中独行。
我是英。
日不落的神话,终究还是落了。我亲手养大的少年,最后成了我的掘墓人。我用体面与克制,藏了一生的后悔与脆弱。我站在海边,望着无尽海浪,再也等不回那个跟在我身后的孩子。我与他纠缠百年,爱恨入骨,却一辈子没能坦诚一句真心话。我守着落日余晖,把所有遗憾,都烂在骨血里。我是优雅的绅士,也是被荣光困住一生的可怜人。骄傲是我的铠甲,也是我的枷锁。我输了霸权,输了海洋,输了所有温暖,最后只剩一身孤独。他们称赞我沉稳有风度,却不知道我只是不敢崩溃,不敢失态。
我是法。
人人记得我四十二天投降,无人记得我十八天攻下柏林。我用玫瑰与浪漫,掩盖心底的荒芜与破碎。我爱得认真,信得虔诚,却总是败给立场与身不由己。我是人间玫瑰,优雅温柔,却一生都得不到坚定的选择。他们爱我的风情,不爱我的荆棘;爱我的体面,不爱我的狼狈。我把所有委屈都藏在微笑里,把所有眼泪都流在无人的深夜。我曾真心相待,最后只能亲手推开,从此两两相忘。浪漫是我的伪装,优雅是我的保护色,我只是不想让人看见我的脆弱。我拥有过风月,拥有过艺术,却从未拥有过一份不掺利益的真心。玫瑰会谢,风月会冷,我永远困在温柔里,无爱,无归,无救赎。
会议结束,灯光一盏盏熄灭,空旷的大厅只剩下风声。
他们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没有道别,没有停留,甚至没有一次多余的对视。
他们是规则的制定者,是世界的支柱,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他们拥有至高的权力,无边的疆域,最耀眼的荣光。
可他们也都失去过。
失去信仰,失去故人,失去家园,失去初心,失去那个曾让自己不顾一切的人。
他们站在世界之巅,却各自守着一片废墟。
他们强大到无人能敌,却脆弱到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出口。
他们彼此相望,却永远隔着无法跨越的山海与过往。
这就是五常。
五位孤独者,五场意难平,五段无人救赎的宿命。
一生荣光,一生伤痕,一生独行。
世人颂他们万世不朽,却不知,不朽即是凌迟,巅峰即是牢笼。
他们终其一生,都在守护这个世界。
却没有人,来守护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