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的冷气在偌大的会议厅里无声流淌，像冰封的湖面般清冷透骨。表决结束，代表们的脚步声渐次远去，鞋底与地板接触的“嗒嗒”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最终归于寂静。长桌尽头，只剩瓷和美两人。

瓷低着头，手指缓缓翻动着手中的文件，纸张擦过指尖的触感冰凉生硬。每一页文字都像一道道界线，将他的思绪分割得泾渭分明。他动作很慢，却始终没有抬眼，仿佛那些冰冷的字符能吞噬掉所有的杂念。

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瓷的侧影上。那张脸依旧温润如玉，眼神如同静止的湖水没有丝毫波动。可他心里清楚，这份沉稳不过是伪装，是千百年来被风霜打磨出的假象。那些山河仍在，可它们早已不再属于他了。

“就没什么想说的？”美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听起来格外单薄，尾音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瓷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平静无波，连一点情绪的涟漪都没有：“该说的，表决时都说完了。”

“我不是指这个。”美盯着他，语气变得深重了些。

瓷顿了一下，指尖在文件边缘微微收紧。记忆不受控制地倒退回许多年前——那时东方破晓的晨光与大洋彼岸的城市灯火会在同一时刻亮起。他们曾经站在一起，在深夜的走廊并肩而行；也曾在一个混乱的瞬间交换过一个无需言语的眼神。一切都那么自然，好像立场之外还有其他值得珍惜的东西，比如信任，比如默契。

但这些回忆如今显得如此遥远，甚至带着些许讽刺。

“没有了。”他轻轻吐出几个字，嗓音低沉却清晰，“从你选择把刀对准我在乎的一切开始，就没有了。”

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他习惯了胜利、习惯了掌控局面，更习惯了所有人对他投以敬畏的目光。然而只有他自己明白，在每一次做出决定的瞬间，他其实都有过迟疑。只不过，他从不允许自己低头，也绝不承认自己会在意什么。尤其是那个映着万家灯火的人，那个曾经住进他心底的人。

“你真的能做到毫无波澜？”美追问，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瓷薄唇微启，扯出一抹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容。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我能，”他说，每个音节都笃定得让人心颤，“因为我的身后是山河，不是儿女情长。”

话音落尽，他合上文件夹，起身离开，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走到门口时，他稍稍停顿了一秒，背影挺拔而孤寂，像悬崖边的一株松柏。但最终，他依然没有回头。

“美利坚。”他的声音低沉，却字字铿锵，“以后，我们只是对手，再无故人。”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闷响。会议厅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美一个人坐在那里，周身环绕着冷漠的空气。他缓缓抬起手，按住胸口。那里没有疼痛，只有一片空洞，像是一切都被掏空了，连骄傲都无法填满。

他赢了立场，赢了规则，赢了全世界。

可却输掉了那个人，那个曾愿意在风雨里与他并肩看日落的人。

后来的日子，他们在各种场合相遇，握手，微笑，寒暄，言辞得体，举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就像两个最完美的陌生人。有人问起过往，瓷总是淡淡地回答：“国家之间，只有永恒的利益。”而美则顺着接了一句：“当然，感情最没用。”两人相视一笑，仿佛一切真的已经烟消云散。

但无人知晓，在无数个无人的深夜，瓷会站在窗前，望着大洋的方向沉默许久。

也无人知晓，在无数次决策之前，美总会下意识地停顿一秒。

他们都守着自己的骄傲，把那份不该存在的心动，埋进了岁月的尘埃里。直到最后，也没有再说一句真心话。

窗外，日出东方，日落西方。

从此，山海相隔，再无归期。

旧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