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走后的第三个月,深秋。
巷子里的流言像被风卷走的落叶,渐渐淡了。没人再敢当面议论沈翊,也没人再拿那些刺耳的话戳他。
他安安静静读书,安安静静上课,不惹事,不亲近谁,像一株立在角落、独自生长的树。
只是那双眼睛,比从前更沉、更冷,再没亮过。
秋雅就是这时候转来的。
干净、明亮、胆子大,一眼就注意到了角落里不爱说话的沈翊。
她不怕他冷淡,不怕他沉默,下课会抱着作业本凑过来,放学故意跟在他身后,笑着问他题目,问他喜好,问他要不要一起走。
班里的同学都看出来了——
新转来的女生,在追沈翊。
有人起哄,有人打趣,从前那些恶意的议论,全都变成了无伤大雅的玩笑。
“沈翊,秋雅又给你带水了。”
“人家小姑娘多主动啊,你别总冷冰冰的。”
沈翊只是淡淡应一声,从不接话。
秋雅送的水,他放在桌角,一口没动。
秋雅递的纸条,他看完就折好,夹在课本里,从不回复。
秋雅笑着跟他说话时,他看着对方的眼睛,神情温和,却空得厉害。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眼底装的,从来不是眼前人。
是那个打雷会怕、会抱着被子站在他门口的小孩。
是那个会乖乖喊他哥、会把栀子花别在耳边的小孩。
是那个最后红着眼、强装懂事说“我走啦”的小孩。
秋雅很好,干净、坦荡、光明正大的喜欢。
可这世上所有的好,都抵不过他心底那一个早已远去的人。
这天放学,秋雅终于拦在他面前,脸颊微红,声音轻轻的:
“沈翊,我喜欢你,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夕阳落在她身上,温柔又明亮。
是所有人都会觉得安稳、合适、应该接受的那种喜欢。
沈翊沉默了很久,久到秋雅快要紧张得低下头。
他才轻轻开口,声音很淡,却很清楚:
“对不起。”
“我心里,有人了。”
秋雅一怔,眼睛微微睁大:“是谁?”
沈翊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望着那条沈阳曾经每天和他并肩走过的路,喉结轻轻动了动。
没有名字,没有解释,只轻轻说了一句:
“是很重要的人。”
“装不下别人了。”
秋雅看着他的眼神,瞬间就懂了。
那不是不喜欢,是早已被占满。
是心门关上,再也不会为谁打开的那种决绝。
她没再纠缠,轻轻点了点头,红着眼眶说了句“好”,转身跑开。
夕阳把沈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一个人走在放学路上,周围再没有议论,再没有为难,再没有目光。
他终于安全了,干净了,正常了。
可他只觉得,整条路都空得发冷。
原来没有流言、没有伤害、没有束缚的日子,
也没有他。
风掠过树梢,带来一阵微凉的秋意。
沈翊抬手,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住着一个早已远去的少年。
住得很满,很满。
满到——再也容不下,一丝一毫的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