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校的路不算长,却走得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温然和夏果走在前面,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夏果叽叽喳喳地说着白天迎新遇到的有趣新生,努力想把气氛炒热,温然也配合地笑着应和,只是那笑容,始终没真正落进眼底。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
不凶,不烫,却沉得像一块石头,压得她心口微微发闷。
是马嘉祺。
他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没说话,没靠近,却也没离开。
程明走在马嘉祺身边,几次想开口,都被他周身那低气压给憋了回去。
他太了解马嘉祺了。
这人一旦沉默成这样,就是心里翻江倒海,却一个字都不肯往外倒。
直到宿舍楼下岔路口。
女生宿舍往左,男生宿舍往右。
夏果先松了口气,笑嘻嘻地挥挥手:

“然然,我去便利店买点东西,等我一下啊!”
说完,她还偷偷给程明递了个眼神:快想想办法,这俩人再僵下去要出问题。
程明接收到信号,立刻打圆场:

“那啥,祺哥,我我去买点,你们……慢慢聊?”
不等马嘉祺反驳,程明一溜烟就跑了。
一瞬间,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马嘉祺缓缓走上前,停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
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烤肉香与洗衣液干净的味道。
可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温然垂着眼,看着地面上交错的影子,轻声说:

“我上去了。”
她转身就要走。
手腕忽然被轻轻抓住。
很轻,很克制,没有用力,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温然身子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马嘉祺的指尖微微发烫,掌心有些薄汗。
他盯着她纤细的手腕,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得厉害:

“温然。”
这是自从海城回来之后,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叫她的名字。
温然没有回头,声音轻轻的。

“有事吗?”
马嘉祺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压抑了一路的疼。
他松开她的手腕,却依旧挡在她身前,迫使她不得不面对他。
路灯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照得他眼底的情绪无处躲藏。

“你真的……打算跟我,就只是同学了?”
他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
温然睫毛轻轻一颤,抬头看向他。
她轻轻笑了笑,笑得很浅:

“不然呢?”

“马嘉祺,我们本来就没什么。”

“之前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那些话,那些脏水……我自己都嫌脏。”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微微发哑。
马嘉祺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滞。

“我不嫌。”
他几乎是立刻开口,语速快得像是怕来不及。

“我从来没有一刻,觉得你脏……”

“我喜……”
马嘉祺的话被温然打断。

“马嘉祺,我们只是同学,也只能是同学……”

“而且,我不喜欢你……”

“还是那句话,不要再靠近我……”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他一眼,再也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转身就径直走进了女生宿舍楼,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的拐角,只留下马嘉祺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又落寞,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程明才小心翼翼地从便利店方向走回来,看到马嘉祺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回男生宿舍,一进宿舍门,马嘉祺就径直走到床边,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眼神空洞,没有半点神采。
程明快步走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满脸担忧地开口问道:

“怎么回事啊祺哥?”
马嘉祺缓缓摇了摇头,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又疲惫,带着浓浓的失落:

“她不肯接受我……”

“她说她不喜欢我……”

“甚至一句我喜欢你都不让我说完……”
程明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

“别急,祺哥,慢慢来,这需要时间,你别逼得太紧。”
马嘉祺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酸涩,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声音里满是克制不住的执念:

“程明,我知道,她能原谅我之前的荒唐赌约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能愿意拿我当普通同学,也已经很好了……”

“能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她身边,做同学,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

“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

“关于她,我想要的越来越多……”

“我不想……我真的不想,只和她做同学。”
话音落下,宿舍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窗外淡淡的风声,和马嘉祺压抑到极致的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