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为什么要在乎

温然转身走进药房，按照药方安静取药，只留他一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抽空灵魂的雕塑。

马嘉祺呼吸骤滞，心口被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疼得发闷，喘不上气。

脸上却还在硬撑着笑，低声重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马嘉祺“加错了……温然，你可真行”

他死死盯着药房的门，指节攥得发白，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绷起。

片刻后，温然走出药房，将药瓶轻轻放在桌面上，语气公式化、职业化，没有半分温度：

温然“按照说明书服用，下一位。”

她转头，直接招呼后面排队的学生，全程没有看他一眼，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仿佛刚才的拉扯、争吵、对峙、真心与谎言，全都从未发生过。

马嘉祺死死盯着桌上那瓶药，又抬眼，死死盯着她冷漠的侧脸。

一股无名火从脚底疯狂窜上天灵盖，他气得浑身发颤：

马嘉祺“温然，你……”

他猛地抓起药瓶，却在她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目光里，瞬间僵住。

所有嚣张，所有愤怒，所有偏执，都卡在喉咙里。

他声音低哑，带着溃不成军的脆弱。

马嘉祺“这药，我不吃。”

温然盯着电脑屏幕，头也不抬，淡淡一句，像在对待一个最普通的顾客。

温然“吃不吃，都要付钱，门口扫码。”

被彻底激怒、又被彻底无视的马嘉祺，终于崩溃。

他将药瓶“啪”一声重重拍在桌上，力道大得桌面都震了一下，扫码时手指都在控制不住发抖。

马嘉祺“行，温然，你够狠！”

他把付款成功的屏幕狠狠怼到她面前，眼神死死锁住她，既期待她动容，又怕她依旧无动于衷。

马嘉祺“钱付了，这药我现在就扔了，你满意了？”

可温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轻得像风。

温然“随意。”

所有愤怒，所有嚣张，所有偏执，所有不甘… 瞬间一拳打在棉花上，只剩铺天盖地的无力、自嘲与心碎。

马嘉祺喉结狠狠滚动，抓起药瓶，转身就走，可走到玻璃门口，他却猛地停住。

背对着她，肩膀僵硬，挺拔的身形第一次显得如此狼狈、脆弱、无措。

门半开着，微风裹着深秋的凉意钻进来，轻轻卷起温然垂在肩前的碎发，也吹得马嘉祺紧绷的肩背微微发颤。

他依旧背对着她，没有回头，平日里那股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气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近乎狼狈不堪的忐忑。

他像是在赌最后一丝希望，声音压得极低、极轻，怕惊扰了什么，又怕得到最残忍的答案：

马嘉祺“温然，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了乎吗？”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电脑风扇轻微的转动声，能听见窗外树叶飘落的轻响。

温然的指尖还轻轻停在键盘上，目光自始至终，平静地落在电脑屏幕里那份未写完的咨询记录上。

没有抬头，没有停顿，没有一丝波澜，语气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像在说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小事：

温然“在乎什么？”

她轻轻顿了半秒，每一个字都清清淡淡，却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毫不留情地扎进他心口：

温然“在乎一场荒唐的赌约，还是在乎一个只想看我出丑、看我笑话的人？”

温然“马嘉祺，我为什么要在乎？”

马嘉祺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抽了一棍，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他缓缓转过身，眼底已经泛起一层压抑不住的红，原本强撑出来的无所谓、嘴硬、嚣张，在这一刻彻底裂开，露出底下最真实、最慌乱、最无措的模样。他喉结狠狠滚动，声音干涩发颤，连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马嘉祺“我那时候……”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又无力。

不是真心耍她？可赌约是他打的，戏是他演的，温柔是装的，靠近全是目的，可虽然只那有一周，自己已经有了对她不一样的感觉。

温然终于缓缓抬眼，看向他。黑框眼镜的镜片微微反光，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只剩下一双静得可怕的眼睛，静得让他心慌，让他窒息。

温然“结果都是一样的。你赢了你的赌约，在兄弟面前风光无限。”

温然“我认清了你这个人，及时止损。在你眼里，这不是很公平吗？”

马嘉祺“公平？”

马嘉祺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语气里第一次卸下所有骄傲，带上了近乎哀求的涩意：

马嘉祺“那你为什么转头就把我删了？为什么连一次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温然“我没有义务听你的解释。”

温然语气依旧平稳得可怕，没有恨，没有怒，没有怨，只有彻底到骨子里的疏离：

温然“我加你，是因为我以为你是认真的；我删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根本不配。”

温然“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也不需要你过问。”

马嘉祺“不配？”

这两个字，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他最骄傲、最自负的地方。

马嘉祺猛地往前一步，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烦躁、不甘、委屈，还有一层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快要将他吞噬的恐慌。

马嘉祺“温然，我知道我错了，我混蛋，我不是人，我拿你打赌，我玩弄你的真心，可我后来——”

他猛地顿住。

那句憋在心底、快要冲出口的“我后悔了”，卡在喉咙里，滚烫又沉重，怎么也说不出来。

温然看着他几近崩溃的模样，轻轻扯了下嘴角。

那点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却比任何责骂、任何哭闹、任何指责都要伤人：

温然“后来怎么样？后来发现我不好骗，发现我没有像别的女生一样哭着求你、缠着你、等着用钱打发，所以你不甘心了？”

温然“还是说没用钱解决你不安心？觉得我会用这个威胁你？放心，我没那么无聊！”

她一字一句，清晰冰冷：

温然“马嘉祺，你从来不是在乎我。你只是受不了被人无视，受不了你这高高在上的太子爷，第一次被人这么干脆利落地丢下，受不了自己输一次。”

马嘉祺“我没有！”

马嘉祺失控低吼，声音都在发颤。

温然“你有。”

温然平静打断他，语气轻却不容置疑：

温然“你在意的从头到尾都不是我，是你的面子，是你的骄傲，是你从未被人拒绝过的优越感。”

温然“现在你的面子找回来了，戏也演够了，可以走了。别再耽误我工作，也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马嘉祺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喘不上气。

手指在身侧死死攥成拳，指节攥得发白、泛青，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绷起，疼得钻心，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

他想反驳，想告诉她，他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一闭眼全是她的样子；

他为了她，第一次放下身段跑到心理咨询室装病、丢人、闹尽笑话；

他第一次慌到手心出汗，第一次失眠到天亮，第一次后悔到心脏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