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宫的夜总是凉得早。

月华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偏殿暖阁的青砖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长公主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串蜜蜡佛珠，眉眼间没什么情绪，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慢的贵气。

她身侧立着的是贴身侍卫沈辞。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腰间佩剑沉默安稳，明明是最锋利的刃，此刻却只像一尊安静的守护神。

暖阁另一侧，气氛松快得多。

小桂子正低头整理医女方才用过的药臼与瓷瓶，动作轻缓细致。他生得眉目温和，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润物细无声的妥帖，在这规矩森严的宫里头，像一捧不会灼人的暖火。

而那团火的中心，正是医女苏晚。

她刚配完一剂安神香，指尖还沾着淡淡的药草气，听着殿外传来的闲言碎语，眉头轻轻蹙起。

“又有人在背后给公主使绊子。”苏晚声音压得低，却带着锐色，“一次次挡路，不除了，永远不安生。”

小桂子手上动作一顿，没劝，没拦，只是轻轻应：

“你想做，我便帮你善后。”

不问对错，不问凶险。

你要闯，我便给你兜着。

榻上的长公主闻言，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沈辞也低低笑了一声：“公主都不急，倒是苏姑娘比谁都上心。”

他们都看得明白。

苏晚的狠，是护主；

小桂子的纵，是偏心；

长公主与沈辞的笑与旁观，是信——信他们不会真的乱了分寸，信这几个人，是彼此在深宫里唯一的底气。

香雾袅袅，暖阁安静。

风波在心底翻涌，面上却一片平和。

等那点郁气散得差不多，苏晚紧绷的身子一松，竟毫无顾忌地往前一倾，整个人轻轻趴在了小桂子身上。

小桂子身子一僵，随即无奈地软下来，任由她靠着，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她。

沈辞在一旁看得好笑，忍不住低声吐槽：

“耶，这人怎么又是这样？方才还一身戾气，转眼就赖上人了。”

苏晚埋在他肩头，闷笑不语，鼻尖全是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安心又踏实。

小桂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半点责备都没有，只剩满满的宠溺与迁就。

“随她吧。”

“一直都是这样的。”

长公主望着眼前这一幕，眼底笑意更深。

深宫再冷，人心再险，只要这四人还在一起，便有了抵过万千风雪的温馨。

夜色渐深，灯火长明。

那些藏在温和之下的锋芒，纵容之下的真心，旁观之下的守护，才刚刚要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