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占恩妻

连绵的阴雨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天空却依然板着一张铅灰色的脸，吝啬地不肯透出半缕阳光。空气里的湿闷并未散去，反而发酵成一种粘滞的、令人呼吸不畅的凝涩。阿芜的腹部已经隆起得十分明显，宽大的衣裙也难掩其形，行动间迟缓笨重，每一步都牵扯着酸胀的腰背和浮肿的脚踝。

周凛回府的次数愈发少了，即便回来，也大多宿在外院书房，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赵管家进出内院的脚步却更勤、更重，那张刻板的脸上，阴云堆积，看人时目光如刮骨钢刀，连严嬷嬷和厉嬷嬷在他面前都噤若寒蝉。

阿芜像一株被移入暗室的植物，在死寂中缓慢地、无声地消耗着自己。抄经，喝药，被搀扶着在方寸之地“散步”，日复一日。唯有掌心那枚铜钱冰凉的触感，和那撮早已被她藏匿起来的止血草屑的微弱气息，还在提醒着她，外面或许还有另一个世界，还有人在试图触及这潭死水。

这天午后，阿芜照例在廊下“透气”。雨后的庭院，草木狼藉，青石板缝隙里冒出湿滑的苔藓。她走得很慢，几乎是一步一挪，严嬷嬷和厉嬷嬷一左一右虚扶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行至池塘边，几尾红鲤在浑浊的水面下迟缓地游动。阿芜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目光无意识地掠过水面，看向对岸那座嶙峋的假山。假山石被雨水冲刷得颜色深暗，背阴处苔藓湿漉漉地泛着幽光。

忽然，她的视线定住了。

就在假山底部一块半浸在水里的、不起眼的石头侧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不是青苔，也不是水渍。那颜色……暗红，已经有些发黑，像是干涸的血迹，细细的一缕，沿着石头的纹理向下蜿蜒，最终消失在浑浊的池水里。若不仔细看，几乎与石头的阴影融为一体。

阿芜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瞬间滞住。

是错觉吗？还是……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仿佛只是看鱼看累了，轻轻按了按额角。“有些头晕，扶我回去吧。”

严嬷嬷立刻应声，和厉嬷嬷一起，更加小心地搀扶着她往回走。转身的刹那，阿芜的眼角余光再次扫过那块石头。

没错。是血。新鲜的，不会超过一两日。

谁的血？怎么来的？是府中下人不慎受伤，还是……别的什么？

回到内室，阿芜靠在榻上，闭着眼，指尖却在袖中微微颤抖。假山，池塘，血……这府邸里，到底在发生什么？周凛的忙碌，赵管家的阴沉，是否与此有关？

是夜，阿芜辗转难眠。白日里那抹暗红的血迹，如同鬼魅，在她眼前反复浮现。她披衣起身，借口口渴，走到窗边。夜深人静，只有檐角残存的雨水，偶尔滴落，发出单调的“嗒”声。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西侧高墙。夜色浓稠，墙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仿佛黑暗里藏着无数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庭院，注视着她。

就在她准备转身回去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西侧院墙的墙根阴影里，靠近那棵老树的方向，似乎有一个小小的、极不起眼的凸起，比周围的阴影颜色略深一点。

不是石块，也不是树根。

阿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里。过了许久，那凸起纹丝不动，仿佛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是陷阱吗？还是……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被动地等待，只会被越来越浓的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