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我叫苏星。

我有一个双生姐姐，叫苏月。

我们是巫族最后的血脉。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更喜欢姐姐。因为她温柔，因为她善良，因为她……才是被选中的圣女。

而我，只是一个影子。

我不甘心。

凭什么？就因为她比我早出生一刻钟，就要夺走我的一切？

所以，我逃了。

我离开巫族，来到京城。凭借巫术，我成了大乾的长公主。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摆脱她的阴影，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直到那一天，我遇见了他。

萧景。

前朝皇子，萧氏皇族的遗孤。

那天夜里，他在我的寝殿里行刺。剑架在我脖子上，他冷冷地看着我，说：“大乾的走狗，都该死。”

可我没有害怕。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充满恨意却依旧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要杀就杀。”我说，“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他愣住了。

然后，他收起了剑。

“你……不怕死？”

“怕。”我坦白道，“但更怕，活着也没人在乎。”

他看了我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临走前，他丢下一句话：

“好好活着。总会有人在乎的。”

那一刻，我的心，动了。

后来，我们又见了很多次。

有时是他来刺杀，有时是我去找他。

我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他的。

也许是他说“总会有人在乎”的时候。

也许是他为了保护我，替我挡下刺客那一刀的时候。

也许是他握着我的手，轻声说“阿星，跟我走吧”的时候。

总之，我爱上了他。

一个不该爱的人。

他是前朝皇子，我是当朝公主。我们注定不可能在一起。

可我不在乎。

我想，如果他愿意，我可以放弃一切，跟他走。

可是……

那一天，颜家来了。

他们为了讨好先帝，参与了对萧氏的围剿。

我求他不要出去，求他躲起来。

可他说：“阿星，我不能看着族人被杀而无动于衷。”

他走了。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火光里。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躺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的方向。

仿佛在等什么。

等谁？

等我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一刻，我的世界，塌了。

我抱着他的尸体，哭了三天三夜。

后来，我不哭了。

因为眼泪没有用。

哭不能让他活过来，不能让他回到我身边。

所以，我决定换一种方式。

我要报仇。

让所有害死他的人，血债血偿。

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颜家。

那个带头围剿萧氏的人，是颜家的一个旁支子弟。可他身后，是整个颜家。

而那个颜家的主母……

是我的姐姐，苏月。

多讽刺啊。

她嫁给了颜家，成了我最恨的人的家主夫人。

她过得很幸福。

丈夫疼爱，儿女双全，受尽尊崇。

而我呢？

只能抱着一个死人的尸体，在暗夜里哭泣。

凭什么？

凭什么她可以幸福，我却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我不服。

所以，我开始了我的复仇。

我用了二十年。

二十年里，我给颜家所有人下了蛊。

二十年里，我在他们身边安插了眼线。

二十年里，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欢笑、团圆、幸福……然后，一点点走向毁灭。

那种感觉，真好。

尤其是看着姐姐。

看着她一点一点被蛊毒折磨，看着她疼得在地上打滚，看着她哭着求我放过她的女儿……

痛快！

太痛快了！

她不是圣女吗？不是能窥探天机吗？

那她有没有看到，自己会有这样的下场？

可是……

看着她死的那一刻，我的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反而，空落落的。

她死了。

我唯一的亲人，死了。

死在我手里。

那晚，我做了梦。

梦见了小时候。

那时候，我们还没被选圣女。我们住在一起，睡在一张床上。

每次我害怕的时候，姐姐都会抱着我，轻声说：

“阿星别怕，姐姐在。”

姐姐在……

姐姐在……

可现在，她不在了。

被我亲手害死了。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可每次想起萧景死时的样子，那些怀疑就会烟消云散。

不，我没有错。

是他们先害死他的。

是他们欠我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后来，我发现了更有趣的事。

姐姐的女儿，颜淮，爱上了谢危。

而谢危，是萧景的族人。

多讽刺啊。

她害死了我爱的人，她的女儿却爱上了我爱的人的族人。

这是不是报应？

我想看。

想看他们相爱，想看他们相杀，想看他们误会、怨恨、痛苦……

就像我一样。

所以，我没有立刻杀颜淮。

我给她下了蛊，让她慢慢痛苦。

然后，我观察着谢危的反应。

他果然很在乎她。

在乎到，愿意亲手给她毒酒，只为让她少受一点苦。

可他不知道，那毒酒，才是真正的催命符。

他杀了她。

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

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痛快吗？

痛快。

可为什么，我的心，也在痛？

萧景死的时候，谢危大概也是这样的感觉吧？

原来，失去所爱的滋味，这么痛。

可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复仇的路，只能走到底。

最后那一次，我给颜淮下了同生蛊。

不是真的要杀她。

我只是想看看，谢危会怎么选。

他会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吗？

就像当年，萧景用命，换我的命一样。

他选了。

毫不犹豫。

看着他倒在血泊里，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萧景倒在我怀里的样子。

一样的苍白，一样的绝望。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原来，恨了这么多年，杀了这么多人，到最后……

我还是一个人。

萧景不会回来了。

姐姐也不会回来了。

只有我，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上。

所以，我选择了死。

死在谢危之前。

至少这样，黄泉路上，我可以早点去找萧景。

也许，他还在等我。

也许，他还会像当年那样，握着我的手，轻声说：

“阿星，跟我走吧……”

会的吧？

会的。

姐姐说过，相爱的人，死后会在一起。

那么，萧景，等我。

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