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刚响,林晚星正往书包里塞画夹,手腕突然被轻轻拽住。他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沈知屿站在桌旁,指尖还捏着那支他常用的银灰色钢笔,笔帽上的划痕他记得——是上次帮自己捡掉落的橡皮时,磕在桌角留下的。
“你的画忘拿了。”沈知屿把一张素描递过来,纸上是棵歪歪扭扭的香樟树,树下的小人举着颗玻璃弹珠,弹珠上还画了圈闪亮的光。林晚星认出那是自己画的半成品,不知何时被补全了细节,连小人耳尖的红晕都添得恰到好处。
“你……”林晚星捏着画纸的指尖发颤,突然想起美术课上沈知屿那句“很有意思”,原来他看得那么认真。
沈知屿松开手,转身时衣角扫过桌沿,带落了林晚星的练习册。弯腰去捡的瞬间,两人的头发不经意碰到一起,像有电流窜过。林晚星慌忙后退,却撞翻了椅子,练习册散落一地,其中一页飘到沈知屿脚边——上面是他偷偷画的Q版小人,一个扎着高马尾,一个背着画板,手牵着手。
沈知屿捡起那页纸,指尖抚过小人交握的手,忽然低笑出声:“画得挺像。”
林晚星的脸“腾”地红透,抢过练习册抱在怀里,像只受惊的兔子往教室外跑,却在门口撞见抱着作业本的班长。
“跑什么?”班长笑着打趣,“沈知屿给你塞什么好东西了,脸这么红?”
林晚星没敢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沈知屿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耳朵:“没什么,他画的画掉了,还给他而已。”
跑出教学楼,晚风卷着合欢花的香气扑过来,林晚星摸出那张素描,对着夕阳仔细看。画里小人的球鞋上沾着点泥渍,和自己今天在操场踩的印子一模一样;香樟树的枝桠间藏着颗星星,笔尖特意描粗了轮廓,像有人悄悄把心事藏在了画里。
他忽然想起沈知屿递画时,耳尖比画里小人的红晕还要深。
书包里的练习册硌得慌,他翻开那页Q版小人,发现背面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是沈知屿的笔迹:“明天带块橡皮来,你的快用完了。”
林晚星摸着那行字,忽然笑出声。远处的篮球场上,沈知屿正被同学拉着组队,转身投篮的瞬间,目光越过人群,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刹那,沈知屿的动作顿了半拍,篮球砸在篮板上弹回来,砸中了他的后背。周围传来哄笑声,他却没回头,只是对着林晚星的方向,悄悄弯了弯嘴角。
风掀起林晚星的校服衣角,带着合欢花香,把那句没说出口的“好啊”,轻轻送了过去。
晚自习前的教室里有些嘈杂,林晚星刚把橡皮放在沈知屿的桌角,就被对方拉住了手腕。他低头看见沈知屿的指尖在练习册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窗外的香樟树——树下放着个眼熟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玻璃弹珠,五颜六色的,最底下那颗蓝色的,正是他昨天弄丢的那颗。
“捡了一下午。”沈知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操场草丛里找到的,还有别人丢的,一起收了。”
林晚星看着玻璃瓶里闪闪烁烁的光,忽然想起沈知屿下午请假时,班长说他“不知跑哪去了,校服裤脚沾了好多草屑”。原来他是在替自己找弹珠。
“谢……谢谢。”他结结巴巴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创可贴——早上出门时特意揣着的,现在却没勇气拿出来。
沈知屿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来是枚银色的书签,上面刻着棵迷你香樟树,树底下刻着个小小的“星”字。“上次看你总用草稿纸当书签,这个……”他顿了顿,耳尖泛红,“顺手做的。”
林晚星捏着书签的指尖微微发颤,铁盒里还躺着半截断笔,笔杆上的浅蓝颜料蹭掉了一块,和他捡到的那截粉笔颜色一模一样。原来他说的“顺手”,是偷偷磨了很久吧。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林晚星把创可贴放在沈知屿的笔袋旁,上面用马克笔补了个笑脸。他看见沈知屿拿起创可贴时,指尖在笑脸图案上顿了顿,然后悄悄把它塞进了校服内袋,动作轻得像在藏什么宝贝。
窗外的香樟树被晚风拂得沙沙响,林晚星低头看着练习册,忽然发现沈知屿写在页边的批注,字迹比平时圆润了些,像带着点没说出口的软。他笔尖微动,在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太阳,阳光正好落在香樟树的影子上,像有人悄悄把心事,藏进了每一个对视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