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两界穿行我富甲一方妻妾成群
本书标签: 古代  多女  妻妾成群     

困兽之斗

两界穿行我富甲一方妻妾成群

金陵,皇宫。

夜色如墨,乌云遮月。御书房的烛火已经燃了整整一夜,蜡油沿着铜烛台淌下来,在案上凝成一滩滩浑浊的白色。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军报,全是坏的——不是城池失守,就是军队溃散,再不就是官员弃印而逃。每一封军报的封皮上都沾着驿马汗水干涸后的盐霜,像是从地狱带来的霜雪。

年轻的皇帝坐在龙椅上,双手平放在案上,一动不动。

二皇子登基至今,已近三年。与三年前相比,他像是换了一个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那双眼眸里曾经的光芒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种阴冷的、不安的、野兽被困在陷阱里才会有的光。他才二十出头,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丝。

烛火跳动了一下。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御书房门外停顿了片刻,随即响起一个颤抖的声音:“陛下,河——黄河南岸的吴军——渡河了!”

皇帝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抬一下眼皮。

“渡了就好,”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木板上磨过,“不是早晚的事么?”

通报消息的太监跪在门槛外,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浑身筛糠似的发抖,不敢接话。

殿中站着几个人。兵部尚书在左,户部尚书在右,中间是首辅老臣周勉。三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虎牢关之后,他们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济州投降的消息传来后,更是连饭都吃不下了。

沉默像铅块一样压在御书房的空气里。

许久,皇帝忽然开口了。

“周勉,神机营现在何处?”

周勉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陛下,神机营已奉旨在洛阳城南扎营,共三千人,配火绳枪三千二百余支,弹药可维持三轮会战。另有三万步卒从各地调集,已在洛阳城外布防。”

“三万人。”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咀嚼一个寡淡无味的馒头,“虎牢关二十万,一天。洛阳三万,能撑几天?”

没有人敢回答。

皇帝忽然站起来,动作猛地带倒了案上的一只茶杯。茶杯滚落在地,碎成几片,茶水溅在兵部尚书的靴子上,他不敢躲,也不敢擦。

“滚!全都给朕滚!”

臣子们如蒙大赦,躬身退出。

御书房里只剩下皇帝一人。他慢慢坐回龙椅,双手捂住了脸。指缝之间,传出压抑的、含混的低吼,那声音已经不像是人发出的,倒更像一头被猎人逼到悬崖边上、无处可逃的困兽。

三年前,他亲手勒死了父皇,以为从此天下就是他的了。三年后,那个从矿洞里冒出来的家伙,带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战争方式,把“他的天下”一块一块撕碎,吞下。

他不明白。他从小学的就是帝王术,是权谋制衡,是忠君之道天经地义。怎么会有人能靠打铁、挖矿、烧锅炉,就能把天翻过来?

两日后,神机营从金陵出发北上了。

这是朝廷最后的家底。三千神机营士卒,穿着仿制佛郎机人的胸甲,扛着先帝时从海外秘密购得并仿制的火绳枪,迈着还算整齐的步伐走出了金陵城门。夹道百姓的脸上没有欢送的神色,只有木然和怜悯,像是看一支出殡的队伍。

神机营的统领叫孙烈,四十二岁,是个矮壮精悍的河南汉子,脸上一道刀疤从右眼角斜至下颌,说话瓮声瓮气。他曾是边军出身,在对抗戎狄的战场上立过战功,因不懂官场逢迎被排挤出边军,辗转调入神机营。他是整个大梁朝廷里,少数几个还愿意打仗、也还能打仗的将领。

但孙烈心里清楚,此去洛阳,胜算不到一成。

不是因为他胆怯。是因为他亲眼见过吴军的炮。去年冬天,他奉命率小股人马渗透侦察,在龙渊附近的山头上趴了一整夜。天亮后,他看到了吴军炮兵演习。那些火炮的射程、精度、威力,与神机营手中的火绳枪相比,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东西。他手下最好的枪手,装填一发弹药需要四十息;而吴军的燧发枪,装填只需要十五息。至于火炮——神机营根本就没有炮。

他看完演习后,回到营地,把自己在营帐里关了一天一夜。然后写了一封密折,直言不讳地呈送御前:火器代差,非勇气可弥补,不宜与吴军正面会战。

密折石沉大海。

一个月后他又写了一封。这次语气更急切:神机营若用于正面会战,必全军覆没。建议分散游击,拖延消耗。

还是没有回音。

后来他才知道,他的密折根本没能送到御前。首辅周勉压了下来,理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孙烈站在金陵城门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皇城。晨光中,琉璃瓦泛着金光,雕栏玉砌,美轮美奂。

“兄弟,”他低声对身边的副将说,“这一去,多半是回不来了。”

副将叫曹瑛,二十三岁,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曹瑛听了这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将军,不怕。咱们神机营的人,本来就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死了也没人惦记。就那一条命,拼了。”

孙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这个年轻人还不懂——拼了,也许连个响都听不到。

神机营一路北上,沿途不断有溃兵加入。这些人衣裳褴褛、面黄肌瘦,有些连兵器都丢了,空着手跟在队伍后面,眼神空洞。孙烈收留了他们,分给他们口粮,让他们跟着步兵方阵走。但心里清楚,这些人的战意已经彻底崩溃了,真正打起来的时候,不但帮不上忙,可能还会冲乱己方阵型。

行军第五日,斥候来报:吴军东路军先锋赵虎部已进至洛阳以东六十里,西路军岳峰部正从虎牢关南下,两部预计三日内会师。

孙烈在地图上比画了一下,心里凉了半截。

三天。他必须在三天内做出决断。

第七日,神机营抵达洛阳城下。

洛阳城东面,黄河的涛声隐约可闻。城墙上,原先的守军看到神机营的旗帜时,竟然有人哭了——不是激动,是绝望。因为神机营的到来,意味着朝廷把最后的老本都押上来了。而谁都明白,最后的赌注,是用来输的。

孙烈没有进城。他率军在洛阳城西北方向的一片缓坡上扎营。这片坡地前低后高,两侧有稀疏的树林可以掩护侧翼,是一个相对有利的防守阵地。他用半天时间布置了防线:第一排是持大盾和长枪的步兵;第二排是火绳枪手,分三列站位,准备轮流射击;第三排是预备队,由沿途收拢的溃兵组成,负责填线。

布置完毕,他叫来曹瑛,递给他一封信。

“如果战事不利,你带着这封信往北走。镇北侯虽然名义上归顺了吴王,但未必没有反复的余地。这封信里写了我的判断——吴军的火器虽然强,但数量有限,消耗巨大,不可能无限扩张。只要能撑过头三年,未必没有转机。”

曹瑛接过信,眼眶红了:“将军,那你呢?”

孙烈没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神机营三千弟兄,跟我出生入死这些年。我不走。”他顿了顿,看着西边被长河落日染红的地平线,声音很平静,“我要让姓陆的知道,这大梁朝廷,不全是孬种。”

两日后,吴军前锋出现在地平线上。

孙烈站在营地最高处,举起他那只单筒望远镜——那是朝廷花重金从佛郎机商人处购得的,全营只有一支。镜头里,吴军的队列像一条黑色的河流,从东方的天尽头涌来。骑兵在前,步兵居中,最后面,是那一排排他记忆犹新的火炮。炮车在六匹马的拖拽下沉稳行进,炮管在日光下泛着幽暗的铁灰色光芒,像一头头沉默的巨兽。

他数了一下。三十二门。

三十二门炮,对着他三千人。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望远镜,走下高台。

“传令!”他的声音在营地中炸开,“全军备战!火绳枪手上弹,步兵举盾!今日之战,有死而已!”

神机营的士兵们开始做最后的准备。有人咬开弹袋,将火药倒入枪管,用通条压实,再塞入弹丸;有人摸了摸怀里的家书,又放了回去;有人默默地跪下,向着家乡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空气像是凝固了。

远处,吴军的鼓声开始响起。咚——咚——咚——那鼓声不大,却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陆远骑在马上,与岳峰并辔而立。两人昨日已合兵一处,此刻站在一座矮丘上,俯瞰着前方的战场。夕阳在他们身后,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殿下,要劝降吗?”岳峰问。

陆远摇了摇头:“神机营能到现在还没散,说明有人带着他们。劝降的传单,济州之后就没再用过。对值得尊重的对手,劝降是侮辱。”

岳峰默默点头,又问:“那怎么打?”

“用最小的代价,打掉这支军队。”陆远的声音很平静,“他们的火绳枪射程最多一百步,有效射程七十步。我们的燧发枪是一百五十步,有效一百二。野战炮直接轰击营地两侧,炸开步兵方阵,不要往火枪手阵列正中轰。让步兵方阵溃散,冲乱火枪手队形,然后赵虎的骑兵从侧翼切入。”

他说完,转过身,看着岳峰的眼睛:“记住,打赢就可以了。不要赶尽杀绝。尤其是他们的统领——给我留活的。”

岳峰一愣:“殿下认识神机营的统领?”

陆远摇头:“不认识。但这支军队能在这种局面下还保持建制,还能开拔到洛阳来迎战,就说明他们的统领是个人才。我不舍得杀人才。”

岳峰笑了笑,笑容在那道刀疤上微微牵动。“明白。”

随即,他策马上前,拔出了腰间那柄跟随他征战多年的指挥刀。

刀身在夕阳下铮然出鞘,映出一道冷冷的寒光。

“炮兵营——目标,敌军营地两侧。三发急速射!”

传令兵挥舞旗语。数十面令旗在夕阳的映照下同时挥动,将岳峰的命令传递给了炮兵阵地。

短暂的沉默。然后——

那是孙烈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大的声音。

他听到了空气被撕裂的嘶鸣,听到了金属与空气高速摩擦发出的呼啸,听到了大地在脚下战栗。三十二门野战炮同时开火,炮口的火焰在暮色中刺目如闪电。紧接着,他的营地两侧爆起了一排排冲天的泥土与火焰。

烟尘散去后,他看到两侧的步兵方阵已经出现了巨大的缺口。许多人还没来得及举起盾牌,就被气浪掀翻在地。到处都是散落的兵器、翻倒的盾牌和在泥土中哀嚎的伤员。

没有实战经验的士兵开始溃逃,那些沿途收拢的溃兵更是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四散奔逃。溃逃的人冲乱了后排的火绳枪手阵列。

第二轮炮击。

这次炮弹落得更近了。一颗炮弹落在火绳枪手阵列前方十来步处,炸起的土块雨点般砸在火绳枪手的头盔和肩甲上。有人开始手抖,火柴的火药引线掉落在地。有人紧闭双眼,嘴唇翕动,正在念诵什么。

孙烈站在阵地最前方,岿然不动。

他举起手中的火绳枪,瞄准了正前方涌来的吴军步兵。吴军步兵的阵列在燧发枪的掩护下稳步推进,前排的步兵举着装了刺刀的燧发枪,在暮色中排成一道灰色的线条,缓缓逼近。

“稳住!”孙烈嘶吼,他的声音在炮声中显得单薄而嘶哑,“等我口令!七十步再打!”

吴军步兵越来越近。一百五十步、一百三十步、一百步。

“预备——”

孙烈举起了手臂。这个距离,差不多是火绳枪的最大射程了。他打算再等一等,等吴军进入七十步的最佳杀伤距离,然后三列齐射,尽可能多地带走一波。

然而他的手臂没能挥下去。

一颗从低伸弹道飞来的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擦着他的左侧掠过。没有直接击中他,但炮弹带起的气浪像一堵倒塌的墙一样撞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孙烈重重地摔在地上。耳朵里一阵尖锐的耳鸣,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左臂不听使唤了。低头一看,肩甲已经被炸飞,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鲜血顺着手臂淌到指尖,滴落在地。

他咬着牙,用右手撑地,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身边的亲兵已经倒了一片。副将曹瑛满脸是血地跑过来,扯着他的右臂往后拖:“将军!撤吧!顶不住了!”

孙烈推开了他。

他转过身,面向自己的士兵。他的声音沙哑,却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神机营!上弹!七十步——”

这次,他的话没能说完。

吴军的步兵在百步之外停了下来。他们不是被神机营的阵列挡住了,而是在执行某种精准的战术指令。步兵线列向两侧分开,露出中间一条通路。通路上,六门轻便的“虎蹲炮”已经被推到阵前。

炮口黑洞洞的,直直地对着神机营仅存的火绳枪手阵列。

孙烈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喊出一个“散”字。但那个最后的命令还没出口,炮声就响了。

六门虎蹲炮的霰弹像六把铁扫帚,贴着头皮扫过了神机营的阵列。与攻城时发射的实心弹不同,虎蹲炮在近距离发射的是葡萄弹与铁砂,杀伤范围呈扇形扩散。枪手们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便在密集的铁砂雨中成片栽倒。

孙烈感到右腿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一块铁片已经嵌进了大腿外侧。他单膝跪地,右手仍然死死攥着他的指挥刀,刀尖扎进泥土,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然后,他听到了冲锋的呐喊。

吴军步兵从两侧包抄上来,刺刀在暮色中闪着冷光。骑兵的马蹄声如雷鸣般从背后传来——那是赵虎的轻骑兵,早已按照陆远的部署迂回到神机营后方,此刻切断了唯一退路。

孙烈闭上眼睛。

他知道,神机营完了。

大梁朝廷最后的一口气,咽下去了。

战斗在天黑前结束了。

吴军清理战场时,在死人堆里找到了孙烈。他还活着,右腿负伤,左臂脱臼,浑身上下挨了至少六七处铁砂的擦伤,但奇迹般地没有伤及要害。他坐在废墟上,背靠着一面被炮弹炸塌的残墙,手里还攥着那把指挥刀,刀刃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陆远得到消息,亲自来到战场上。

火把已经燃起来了,昏黄的火光映在孙烈满是血污的脸上。他睁着眼睛,眼瞳里倒映着火把的光芒,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疲惫。

陆远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孙烈,神机营统领。”陆远说出了他的名字。

孙烈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比传闻中更年轻的男子。他想象中的陆远,应该是身高八尺、杀气腾腾的枭雄模样。可眼前这个穿着深色战袍的人,看起来既不凶悍也不凌厉,甚至脸上还有几分读书人的斯文。只是那双眼睛——孙烈在战场上行走了二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你就是陆远。”孙烈的声音沙哑,“你赢了。我的首级,拿去挂在洛阳城头吧。”

陆远没有说话。他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一支被遗落的火绳枪。不是吴军的制式武器,而是神机营使用的火绳枪——枪管粗糙,枪托有毛刺,火绳夹是仿制佛郎机人的原始设计,整体比自己军队淘汰下来的第一批试制品还要落后。

他掂了掂这支枪,忽然问:“你是边军出身?”

孙烈一愣。他没有料到对方问的第一句话不是招降,不是嘲弄,而是这个。

“是。”

“守过北境?”

“守过十二年的北境。”

“杀过戎狄吗?”

孙烈沉默了一会儿:“杀过。记不清多少了。”

陆远将那支火绳枪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坐姿随意,不像是一位主帅面对败军之将,倒像是一个匠人遇到了另一个同行。

“你这支枪,装填一发射击需要多长时间?”

孙烈不懂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答道:“熟练的枪手,四十息左右。”

“我军燧发枪,十五息。”陆远说,“不是枪手好,是枪好。”

孙烈没有说话。

“你的兵,我给你数过了。”陆远的声音平静,没有炫耀,没有怜悯,只是在陈述事实,“三千二百人,战死七百四十二人,伤一千余人。我把伤员留在俘虏营里,派了军医给他们治。”

孙烈的嘴唇动了动。他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陆远。

“你不杀俘?”

“我从不杀俘。”陆远站起身,“孙将军,你带着这支火绳枪去打一支燧发枪加火炮的军队——这一仗,你从一开始就注定会输。但这不是你的错。你的兵用四十息装填一次的破枪,顶住了三轮炮击,在霰弹扫过后还有十几个人站着。你有一群很好的兵。”

陆远抬手,将那把指挥刀从孙烈手中抽出来,在火光下端详片刻。刀刃上有几处卷口,是刚才战斗中砍在盾牌或甲片上崩的。刀柄上刻着两个小字——“镇北”。

陆远把刀收入鞘中,没有还给他,而是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支军队,我收下了。你如果还要为他们着想,想让他们活得好——伤好了之后来找我。”

然后他转过身,走入了火把映照不到的黑暗中。

孙烈仍旧靠在那面残墙下,握着空拳,手臂颤抖着,许久,许久,没有动。

远处,洛阳城头的灯火明灭不定。守军已经看到了神机营覆灭的全过程。吴军的火炮没有对准城墙,但城墙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就会转向他们。

陆远走回营地,徐元直迎上来,低声问:“殿下,洛阳城里的情况,探子已经摸清了。守军约一万,守将是朝廷宗室,名叫元奕。此人没什么本事,但极好面子,恐怕不会轻易投降。要不要连夜派人进城劝降?”

陆远摇摇头:“不用劝。等明天,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他走进营帐,脱下沾满尘土的战袍,在行军床边坐了下来。帐外,夜风呼呼地吹过,隐约传来洛阳城头守军换防的号角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凄凉。

岳峰掀帘进来,手里提着一壶热茶,给陆远倒了一碗,自己也在对面坐下。两人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喝着茶。

过了很久,岳峰忽然说:“殿下,我跟您三年了。从龙渊到虎牢关,从虎牢关到黄河,再到这洛阳城下。我这一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服了。”

陆远抬眼看他。

岳峰继续说:“不是服您打赢了仗。是服您打完仗以后,去跟那个败军之将聊天。您是真的在乎那个人。”

陆远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沉默了一会儿。

“岳峰,”他说,“你信不信,十年以后,那个孙烈会是咱们新朝最能打的将军之一。”

岳峰一愣,然后咧嘴笑了。笑容在他那张满是风霜和伤疤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痛快的笑意。

“我信。”

夜深沉下去。洛阳城外,吴军的营火在星空下延展成一片光的海洋。那光芒不算很亮,却一粒一粒地,照着这片被战火反复烧灼的大地。

城墙上,守将元奕正在写一封给金陵的急报。他写了很长时间,反复涂改。最后,墨尽笔落,他扔下笔,把脸埋进了双手之中。

急报的开头,只写了四个字:

“神机营,殁。”

(第253章 完)

上一章 势如破竹 两界穿行我富甲一方妻妾成群最新章节 下一章 技术代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