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向日葵挂件

食堂的不锈钢餐盘边缘还带着一点余温，美汐用纸巾仔细擦了擦手指，把灰承宇带来的那份没动过的菜倒进自己的餐盒里——喜屿辞分菜时，她注意到那是一份清炒西兰花，上面还卧着一个完整的溏心蛋，和他自己碗里的一模一样。

她把餐盒盖好放进书包侧袋，背起画夹往教学楼走。午后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路过篮球场时，能听到男生们拍球的声音，混着蝉鸣，是夏天独有的热闹。

她的座位在教室靠窗的第三排，刚放下书包，旁边座位的女生就转了过来。

那女生留着一头干净清爽的短发，发尾微微内扣，额前有几缕碎发，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脸上带着很温和的笑，像春日里晒过太阳的棉花糖。“同学，你画的这个是食堂后面的梧桐树吗？”女生的声音软软的，指着美汐摊在桌上的画纸问。

美汐愣了一下，才发现早上没来得及收的速写本还开着，上面正是课间画的窗外风景。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卷着书包带——她扎着双马尾，发梢垂在肩前，随着动作轻轻晃着。

“画得真好，线条好干净。”女生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我叫暖禾，禾苗的禾，以后就是同桌啦，你叫什么名字？”

“美汐。”美汐的声音很小，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暖禾却听得很清楚，笑着说：“美汐，很好听的名字。以后你要是忘带画具，或者需要帮忙占座位，都可以找我呀。”美汐抬起头，刚好对上暖禾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陌生的疏离，只有真诚的善意，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悄悄“嗯”了一声。

暖禾刚转回去整理课本，教室后门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喜屿辞、沸燃和懒知柚一起走了进来。沸燃还在大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刚才在食堂没聊完的话题；懒知柚则一脸困意，打着哈欠往座位走——他的座位在喜屿辞旁边，就在美汐的正后方。

喜屿辞走在最后，白头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颈间的金色铃铛随着脚步轻轻晃着，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身凝着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在地板上留下一小串湿痕。

他走到座位旁坐下时，美汐下意识地往窗边挪了挪，画夹上挂着的那枚向日葵挂件晃了晃，那是她去年生日时，邻居奶奶送给她的，黄色的花瓣已经有些褪色，却依旧看得出发亮的塑料光泽。

美汐拿出铅笔盒，准备削几支铅笔下午用。她的铅笔盒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云朵图案，打开时，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二支HB铅笔，还有一块白色的橡皮和一把银色的卷笔刀。她捏起一支铅笔放进卷笔刀，顺时针转动手柄，“沙沙”的削笔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削到第三支时，手一抖，那块白色的橡皮“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骨碌碌地滚了出去，刚好停在喜屿辞的脚边。

美汐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捡桌角的铅笔屑，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她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窸窣声，然后是喜屿辞弯腰的动作带起的布料摩擦声。

几秒钟后，一块带着淡淡凉意的橡皮被轻轻放在了她的桌角，离她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美汐慢慢回过头，撞进喜屿辞的眼睛里。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午后的阳光，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谢谢。”美汐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窗外的蝉鸣盖过去。

喜屿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她画夹上的向日葵挂件上停留了半秒，然后就转回头，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美汐赶紧低下头，抓起那块橡皮攥在手心，橡皮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凉凉的，却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把橡皮塞进铅笔盒，假装专心致志地削铅笔，可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身后瞟——喜屿辞正拿出一本物理练习册，眉头微蹙地看着上面的题目，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颈间的金色铃铛安静地躺在衣领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过了一会儿，教室前门被推开，慢书珩老师走了进来。他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手里拿着一摞作业本：“同学们，中午好。提醒大家一下，下周我们要统计住校生信息，有需要申请住校的同学，这几天可以先想想，明天我会把住校登记表发下来，大家填好后后天交给我。”说完，他又交代了几句下午的自习纪律，就拿着作业本离开了。

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懒知柚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吸声；沸燃在草稿纸上画着篮球明星的简笔画；暖禾拿出英语单词本，小声地背单词；喜屿辞依旧在做物理题，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沙沙的声响。

美汐拿出画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她的脑海里反复出现刚才喜屿辞弯腰捡橡皮的样子，还有他目光落在向日葵挂件上的那一瞬间。

她轻轻摸了摸画夹上的挂件，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太阳。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铅笔，在画纸上画下了第一笔——那是一个模糊的背影，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颈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下午的第一节课预备铃响了，美汐放下铅笔，把画本合上。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喜屿辞，他刚好也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相遇，又像受惊的鸟一样迅速分开。

美汐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赶紧转回头，看向黑板，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着“新学期，新起点”，字迹工整而清晰。

她知道，这个夏天，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正在悄悄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