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轻快,仿佛只是闭眼睁眼的间隙,便又到了周一清晨。
秋风卷着最后几片枯叶落在窗沿,教室里比往常更早弥漫开喧闹的气息,男生们讨论着球赛,女生们凑在一起分享着周末的趣事,一切都和过去无数个普通的周一没有两样。
林知夏背着帆布包走进教室时,心情还停留在昨晚在江逾白家那顿温暖的晚餐里。一想到那栋空旷却因为有人陪伴而变得柔软的别墅,一想到江逾白安静做饭的身影,他的嘴角就忍不住悄悄上扬,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目光下意识先落在靠窗的角落——江逾白已经到了,依旧是清冷的黑色卫衣,背脊挺直地坐在那里,指尖随意地转着一支笔,看上去安静又疏离。
只是在看见林知夏的那一刻,少年垂在桌下的指尖微微一顿,漆黑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柔和,与平日里冷漠的模样判若两人。
经过周末那一场近距离的陪伴与交心,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仿佛又淡了一层。
不再只是同桌,不再只是偶尔互相帮助的伙伴,多了一点旁人无法介入的、只属于彼此的默契与心安。
林知夏放下书包,刚要像往常一样笑着打招呼,前桌的女生就忽然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激动又好奇的神色,压低声音凑了过来。
“林知夏林知夏,你听说了吗?今天我们班要转来一个新同学!”
“新同学?”林知夏愣了一下,眼里露出几分好奇,“这个时候还会转来吗?”
“对啊对啊,”女生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期待,“我刚刚在办公室门口听见老师说,是从别的重点高中转过来的,长得特别好看,好像……还是江逾白的熟人呢!”
最后一句话落下,林知夏没什么太大反应,身旁原本看似漫不经心的江逾白,转笔的动作却骤然停住。
熟人。
这两个字落在耳里,他几乎立刻就猜到了是谁。
林知夏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细微的情绪变化,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那挺好的呀,以后就是同学了,要好好相处。”
他向来待人真诚,对任何人都抱着善意,自然不会有什么排斥的心思。
只是不知为何,在听见“是江逾白的熟人”这句话时,心底莫名轻轻顿了一下,像是有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扫过,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不难受,却也算不上开心。
他没有深想,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早读课的铃声很快响起,班主任领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进教室。
女生穿着干净的校服,长发披肩,眉眼温柔,长相清秀又大方,站在讲台上微微鞠躬,笑容得体。
“大家好,我叫苏晚晴,从今天起转入高一(3)班,希望以后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声音轻柔,举止优雅,一看就是家境良好、教养极佳的女生。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男生们眼底露出惊艳,女生们也纷纷露出友好的神色。
只有江逾白,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周身的气压莫名低了几分,重新低下头,假装看向课本,周身的疏离感比平时更重。
而讲台上的苏晚晴,目光在扫过教室的那一刻,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靠窗第二排的那个少年身上,眼底立刻漾开明显的笑意,带着几分熟稔与亲近。
班主任指了指江逾白旁边空着的一个空位——原本是堆放杂物的位置,此刻刚好整理出来。
“苏晚晴,你就先坐在那里吧。”
那个位置,就在江逾白的斜前方,距离近得一转头就能说话。
苏晚晴点点头,抱着书本走下讲台,路过江逾白身边时,刻意放慢了脚步,声音放得轻柔又熟悉:“阿白,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们会成为同班同学。”
一句亲昵的“阿白”,让周围好几名同学都抬起了头,眼里露出诧异。
全校谁不知道,江逾白最讨厌别人靠近,更讨厌别人用这么亲昵的称呼叫他。
可这一次,江逾白只是淡淡抬了抬眼,没有反驳,也没有过多的回应,只低声吐出一个字:“嗯。”
不算冷淡,却也算不上热情。
可在旁人看来,这已经是足够特殊的待遇。
林知夏坐在江逾白身边,将这一切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女生温柔的笑容,熟稔的称呼,江逾白没有拒绝的态度,还有周围同学若有似无的目光……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缠在他的心头,一点点收紧。
他手里握着笔,原本流畅记着笔记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比刚才更清晰,更明显。
酸酸的,闷闷的,像不小心吞了一颗未成熟的青梅,涩意从心底慢慢蔓延上来。
他下意识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江逾白。
少年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可林知夏却莫名觉得,他和苏晚晴之间,一定有着自己不知道的过往。
前桌的女生又悄悄转了过来,用课本挡着脸,小声八卦:“看到没看到没?我就说他们认识吧!我刚刚打听了,苏晚晴是江逾白的青梅竹马,两家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的!”
青梅竹马。
四个字,清晰地落进林知夏的耳朵里。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轻轻碎了一下,细碎的、微不可察的涩意,瞬间弥漫了整个心口。
他猛地低下头,假装认真看着课本,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连握着笔的手指都悄悄收紧了几分。
原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原来,江逾白也有这样可以亲昵称呼、可以自然靠近的朋友。
林知夏告诉自己,应该为江逾白开心才对,他有熟悉的伙伴,有一起长大的人,不用再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可道理都懂,心底那股酸涩,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第一次出现这样奇怪的情绪。
不是生气,不是嫉妒,也不是难过。
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的闷意,像一团小小的乌云,悄悄遮住了他心底那片一贯晴朗的天空。
而这一切,江逾白全都看在了眼里。
他看似专注于课本,余光却始终牢牢锁在身边人的身上。
林知夏骤然收紧的手指,微微低下的脑袋,不自觉抿起的嘴角,还有那一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都一丝不落地落进他的心底。
江逾白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几分。
他比谁都清楚苏晚晴的来意,也比谁都厌恶这份突如其来的靠近,可他更在意的是,林知夏不开心了。
因为苏晚晴的出现,他的小太阳,变得黯淡了。
苏晚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教室里微妙的气氛,放下书本后,便频频回过头,对着江逾白温柔地笑,时不时轻声搭话。
“阿白,你还是喜欢坐这个位置吗?小时候你就总喜欢靠窗。”
“阿白,你吃饭了吗?我带了你小时候爱吃的点心。”
“阿白,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下学了。”
一声声亲昵的呼唤,落在林知夏的耳朵里,每一句都让他心底的涩意更重一分。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课本上,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看,可身边人的气息,前方女生的声音,都像无形的线,紧紧缠绕着他的思绪。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多余的那一个。
好像,只有他不知道江逾白的过去,只有他不了解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温柔。
原来江逾白的温柔,并不是独一份的。
原来,也有人可以这样自然地靠近他,这样亲昵地叫他。
林知夏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心底那股别扭的情绪,越来越清晰。
他依旧没有明白这种情绪是什么。
他不知道,这是心动最初的模样。
是占有欲悄然发芽,是在意悄悄生根,是面对可能夺走自己最在意之人时,本能的不安与酸涩。
灯下黑的迟钝,在这一刻,依旧牢牢笼罩着他。
他只当自己是不习惯突然出现的人,打乱了原本平静的同桌生活。
整节早读课,林知夏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他分享有趣的题目,没有扬起笑脸和他说话,连眼神都很少再看向他的方向。
江逾白放在桌下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漆黑的眸子里,寒意一点点凝聚。
他不喜欢林知夏不开心。
更不喜欢,因为别人,让他的小太阳变得沉默、别扭、黯淡无光。
苏晚晴还想再回头说话,却在对上江逾白骤然冷下来的眼神时,话语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少年的目光冰冷而疏离,没有丝毫温度,分明没有说话,却用眼神明确地告诉她:
不要靠近,不要打扰。
苏晚晴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委屈,却还是乖乖转过了身,不敢再轻易搭话。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朗朗的读书声在空气中回荡。
林知夏低着头,心底酸涩未散。
江逾白侧眸看着他,眼底满是隐忍的温柔与不安。
一场无声的误会,在少年人懵懂的心底悄然滋生。
林知夏不知道,自己这份莫名的酸涩,是心动的开始。
江逾白却清清楚楚地知道,他的小太阳,因为在意,所以不安。
窗外的秋风依旧轻拂,可靠窗的那个座位上,原本温暖默契的气氛,却因为一道突然出现的身影,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青涩的误会与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