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瘟疫尽除,暖阳普照,街巷间重归烟火喧闹。
百姓感念圣婴恩德,自发簇拥而来,捧上米面、鲜果、新衣,恨不得将世间一切美好都奉至他面前。哭声已歇,笑意满城,连空气中都飘着安稳喜乐的气息。
圣婴却未曾多留。
凡尘渡厄,过而不留,恩而不居,本就是他的道。
他自人群中缓步走过,周身温润灵气轻轻散开,百姓只觉身前微风拂过,不由自主让出一条通路,无人敢上前惊扰。
待众人回过神,那道白衣小影已走出城门,踏上了远方的官道。
百姓们齐齐跪倒,遥望身影远去,跪拜之声久久不散。这座城从此更名安济城,世代立祠供奉,将圣婴止疫渡民的事迹,刻入石碑,传于千秋万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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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之上,车马渐多。
圣婴独行其间,身形渺小,却如皓月入尘,周身灵气内敛,却依旧引得沿途草木自发垂首,飞鸟盘旋不落。
铸魂境已至固魂大成,他的神魂可探十里之外,方圆动静,尽在眼底。
行至正午,前方林间忽然传来数道恭敬至极的气息。
三匹灵驹踏云而来,速度飞快,却在距圣婴十丈外齐齐驻足,不敢再近分毫。
马背上之人翻身落地,快步上前,屈膝跪倒,姿态谦卑到了极致。
为首之人,正是玄清门弟子——林清菡。
不过半月未见,她气息已然精进数倍,眉目间灵气充盈,伤势尽愈,修为更胜往昔。此刻她垂首跪地,眼底满是虔诚与崇敬,身后两名同门亦是大气不敢喘。
在她们身后,还站着两位须发皆白、道骨仙风的老者,身着绣有云纹的宽大道袍,灵气浑厚,目光落在圣婴身上,带着难以掩饰的震骇与恭敬。
那是玄清门的两位长老——清玄、清月,已是金丹境大修,在整个南疆修仙界都赫赫有名。
“晚辈林清菡,携师门长老,拜见前辈!”
林清菡声音恭敬,字字清晰。
清玄、清月两位长老同时躬身,行修仙界最高礼:
“玄清门清玄(清月),见过上仙!”
他们本在山门闭关,听闻弟子林清菡遇上一位举手化毒、弹指封邪的童子大能,起初只当是妄言。可待林清菡展露体内被鸿蒙灵气滋养过的经脉,两位长老当场惊坐而起。
那等纯净、浩瀚、直指大道本源的灵气,绝非凡间修士所有!
即便是宗门元婴老祖,也难及其万一!
两人当即放下一切,随林清菡疯寻千里,终于在安济城外,感应到那股令天地臣服的医道本源气息。
圣婴驻足,淡淡垂眸,声音清和无波:
“何事。”
清玄长老上前一步,压着心头激荡,恭敬开口:
“上仙医道通天,手段通神,我玄清门上下,无不敬仰。我等愚昧,不知上仙降临凡尘,多有怠慢。今特来请上仙移驾玄清门,我等愿奉山门上下,供上仙为祖师,世代供奉,听候差遣!”
一言出,身后弟子皆惊。
奉一个稚童为祖师?
可一想到圣婴的手段,无人敢有半分异议,反倒觉得理所应当。
林清菡更是叩首:“晚辈愿侍奉上仙左右,端茶倒水,修行打杂,万死不辞!”
她心中清楚,能拜在这位医道真神门下,是修仙者万世难求的造化。
圣婴目光微扫,淡淡开口:
“我之道,不在山门,不在宗门。”
“不立教,不传道,不收徒。”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道韵。
他的医道,是渡万灵、济苍生、行天地、悟本心,而非困于一山一门,做受人供奉的祖师。
若入山门,受香火,立规矩,便落了下乘,违了初心。
清玄长老一怔,仍不死心,再度躬身:
“上仙,我玄清门有千年底蕴,藏有灵草、丹方、古经、灵脉,只要上仙肯留,一切任凭取用!我等只求能聆听上仙一句道音,便受益无穷!”
圣婴未曾回应,只是抬步,继续前行。
身影自几人身侧走过,不带一丝烟火气,却让四位修士如临神山,浑身紧绷,不敢有半分阻拦之念。
擦肩而过之际,一缕微不可查的鸿蒙灵气,悄然拂过林清菡与两位长老的身躯。
三人只觉一股暖流淌遍四肢百骸,体内隐疾、经脉暗伤、道心瑕疵,在一瞬之间尽数被涤荡、修复、补全!
林清菡修为直接冲破瓶颈,踏入筑基境!
两位长老困滞百年的金丹壁垒,竟也微微松动,距离元婴更近一步!
未等他们狂喜叩谢,那道白衣身影已渐行渐远,只留下一句淡然悠远的声音,随风飘来:
“医者,自救,而后渡人。
修心,而后修道。
山门非归途,苍生即是道。”
话音落,人影已远。
林清菡四人跪倒在地,久久不起。
耳边回荡着那十六个字,道心震颤,如闻大道梵音,豁然开朗。
他们终于明白。
眼前之人,不是可邀入山门的上仙,不是可收徒传法的师长。
他是行走凡尘、自证自道的医道圣人。
他的道场,是天下山川;
他的弟子,是世间万灵;
他的道,在疾苦之中,在生机之间,在每一个被他从死亡中拉回的生灵笑颜里。
清玄长老长叹一声,满目敬畏:
“我等井底之蛙,险些亵渎真神。”
“从今往后,玄清门立誓:不争霸,不滥杀,行医济世,渡化苍生,追随真神道途!”
林清菡含泪叩首:“弟子谨记上仙教诲,以医入道,心向苍生!”
阳光洒落,官道绵长。
圣婴的身影越走越远,渐渐融入远山云雾之中。
身后,是一座重生的古城,一个立誓从善的宗门,一段即将传遍天下的传说。
而他的前方,
是更辽阔的天地,
更隐秘的疾苦,
更接近本源的大道,
以及……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修仙界的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