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流水般匆匆逝去,转眼已是二月时节。春风拂面,万物复苏,正是一年一度县试开考的日子。身为尚书的叶清鸿特意告假,亲自前来送别灵衍舟和离愁吟赴考。
考场外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叶清鸿望着身穿鹅黄色衣衫的离愁吟,眼中带着几分关切:“此次考试,可有把握?”
离愁吟扬起明媚的笑脸,自信地答道:“有的。”
叶清鸿轻摇手中折扇,用扇骨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可不要辜负了我和你灵兄这几个月的悉心教导。”
“知道了,大师兄。”离愁吟揉着被敲的额头,小声嘟囔着。
一旁的灵衍舟神色淡然,只是简单地嘱咐道:“莫要作弊。”他顿了顿,指向周围来来往往的考生们:“科考是这些人改变命运的机会。你若占了名额,就意味着少一个人能出头。”
离愁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人群中既有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也不乏神情坚毅的年轻女子。
虽然梁朝允许女子参加科举,但真正能让女儿读书的家庭毕竟不多。对许多女子来说,科举可能是她们摆脱嫁人生子命运的唯一出路。
“我知道。”离愁吟郑重地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灵衍舟将竹篮递给离愁吟,竹篮里装着笔墨纸砚和干粮,他忽然温声安慰道:“平常心对待,你这几个月学得很扎实,只要不犯忌讳,考中的概率很大。”
离愁吟接过竹篮,深吸一口气:“好。”她转头看了眼身后熙熙攘攘的人群,又望向不远处正在检查入场凭证的衙役,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
叶清鸿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他们。他虽贵为尚书,此刻却只像个寻常人家的兄长,眼中满是期许。见二人准备入场,他最后叮嘱道:“愁吟记住,无论结果如何,尽力便好。”
二人点头应下,随后转身走向考场。入场时,男女考生需分开检查,离愁吟朝灵衍舟挥了挥手,便跟着女考生队伍走向右侧的入口,灵衍舟则随着男考生走向左侧。
考场门前,衙役们正严格检查每位考生。一名样貌清秀的年轻衙役走到灵衍舟面前,示意他抬起双臂。另一人则翻开他携带的竹篮,仔细检查每样物品,确认没有夹带后才点头通过。还有一名书吏提笔记录考生的体貌特征,他打量了灵衍舟几眼,在纸上写下:“面白,貌秀,无斑无痕。”
离愁吟那边也同样经历着严格的检查。女衙役动作利落地确认她身上没有藏匿任何违规物品,又翻看了她的笔墨和干粮,这才放行。
随着最后一道检查结束,二人终于迈入了考场大门。阳光透过院墙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离愁吟握紧拳头,暗自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考出好成绩,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灵衍舟捏着写有“壬亥木”的竹签,穿过一排排考棚。这考位编排可讲究——天干地支配着金木水火土,他的“壬亥木”正落在西北角最末一排,紧挨着茅厕,隐约还能闻到异味。
不过这点小困难岂能难倒灵衍舟?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只是不知离愁吟那家伙抽到了什么位置,若也抽到这般位置,怕是当场就要崩溃了吧。
“ 铛——”
青铜钟的余韵还在梁上震颤,威严的宣告声已响彻贡院:“大梁四年县试即刻启卷。着各考生谨守考规:一不得交头接耳,二不得左顾右盼,三不得越位传递。现分发试题纸、草稿纸各一份,墨锭两块。若有污损,概不替换。”
话音还在梁上打着转,百余名皂衣衙役已从甬道两侧鱼贯而出。他们走路的姿势很特别——膝盖绷得笔直,像一群上了发条的木偶,眨眼间便散入纵横交错的考棚巷道。泛黄的卷纸在手中翻飞,唰啦啦响成一片,恍若春蚕啃食桑叶。
灵衍舟运笔如飞,很快答完了前面的题目。当他翻到最后那道八股文试题时,目光在纸面上来回扫视。突然, 他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好家伙!这题目是要人命啊!'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后面接'子欲善而民善矣'——这弯拐得也太急了些。出题人是生怕考生们考完试不找他算账吗?”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试卷边缘,抬眼看向落款处——“国子监祭酒陆清羽”七个大字力透纸背。
灵衍舟嘴角抽了抽,这可不就是前世那个倔老头吗?当年为了请这位大儒出山,他可是熬了整整三个月的夜,写了五篇策论。每篇都要引经据典,光是查《论语》就翻烂了两本册子,最后生生把毛笔写秃了三支。
“这老头……”灵衍舟指尖轻叩案几,突然想起前世陆清羽捋着白胡子说的话:“考题如镜,照见学子真章。”当时只觉得是老头故弄玄虚,如今看来……
他忽然会心一笑,执笔蘸墨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上等松烟墨在砚台中徐徐化开,狼毫笔尖吸饱墨汁,当笔锋触及素白宣纸的瞬间,窗外恰好传来梧桐叶落地的轻响。
“德者,非独善其身也,当如北辰……”
最后他用“故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作结尾,仔细检查了两遍,确定没有写错字或者犯忌讳后,就把答案工整地抄在试卷上。
答完题后闲着无聊,灵衍舟开始想象叶清鸿那只“老狐狸”会怎么答这道题。这个人是自己前世直接任命的刑部尚书,确实有真才实学,可惜当初没给他发挥的机会。要是换作他,会怎么答呢?
“要是这道题给他答……”灵衍舟不自觉地勾起嘴角。以叶清鸿的性子,肯定要先搬出三五本古籍,把题目里每个字都考据一遍。表面上恭敬有礼,实际上字字带刺,能把出题人噎得说不出话。最气人的是,他总能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想挑毛病都无从下手。
灵衍舟完全没注意到,他现在的心思已经跑偏了。他明明是个来做任务的,应该以任务对象离愁吟为主,可现在满脑子都是叶清鸿那家伙。
“灵哥。”系统少年音带着晨露般的清冽,“已有四名考生交卷,现在离场可自然混入人群。”
县试交卷后,必须集齐五人方可放行。
这是他从历史书中借鉴的科举制度,虽不解古人立此规矩的缘由,但施行以来确实省却了许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