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散时夜色已深，宫灯一路照过长街

谢御临坐在轮椅上，由人推着，一路携着阮言回府

他自席间起身时只觉头间微沉，气息略躁，只当是连日劳累，并未放在心上

车厢内摇摇晃晃，他起初还能与她淡淡说话，到后来呼吸渐重，指尖微颤，连看向她的目光都深了几分

阮言察觉他不对劲，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王爷，您可是不适”

谢御临喉间轻滚，声音已染几分暗哑

“无妨”

车驾停在王府门前，下人小心将他扶稳在轮椅上，推着他与阮言一同入内

一路入了内院，伺候的人都被他屏退，廊下只剩两人身影相叠

直到进了寝屋，关门那一瞬，他才扶着轮椅扶手，低喘一声

药力这才真正漫开，灼得他神志都绷了起来

阮言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他

“王爷——”

他抬眼望她，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滚烫，却又强压着分寸，指节攥得发白

“阮言，我……”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得厉害

“今日在宫宴，怕是被人动了手脚”

阮言脸颊一烫，瞬间明白了几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谢御临看着她受惊的模样，心头一软，却又被药力搅得难受

他转动轮椅靠近几分，目光认真而郑重，不似被药力冲昏头脑的轻狂

“我知你一直心存顾虑，不曾真心接纳我”

“可我谢御临对你，从无勉强之意”

“今夜若……我想与你做真正的夫妻，是心甘情愿，不是药力驱使”

他说得极慢，每一字都克制

阮言却心头一紧，轻轻往后退了半步，垂眸低声

“王爷，不必如此”

“你的身体…..无妨，我们是夫妻，你不用勉强”

她声音轻软，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持

谢御临望着她，眼底滚烫一点点沉淀，终是轻轻叹了一声

他没有再靠近，只抬手，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带着克制至极的温柔

“好，都听你的”

那能怎么办呢，这不能人道的锅他还不知道背多久

哪怕药力灼身，也不愿让她有半分委屈不安

“你让人备一桶冷水来”

“我自己撑得住”

阮言不肯离开，守在屋外不肯走

直到屋内传来水声，她才轻轻推门进去，却不敢靠近浴池，只站在屏风外

“王爷，我在这里守着”

“有何事，您随时唤我”

浴池内水汽氤氲，谢御临靠在桶边，气息仍乱，却已平静许多

他听着屏风外那道轻轻的呼吸声，心头又涩又软

他可以谋天下，可以掌生死，却偏偏舍不得勉强她一分

今夜纵然无半分逾矩，却已是他此生最贴近心意的一刻

阮言就那样安安静静守在屏风外，一夜未离

屋内只有水声与两人的呼吸，安静，却又沉甸甸地，落在彼此心上

天光微亮时，殿内水汽渐渐散去

谢御临由下人轻扶着起身，换了干净衣袍，重新坐回轮椅

他指尖抵着眉心，想起昨夜阮言那句认真又耿直的话，唇角不自觉勾了一下

他这不能人道的虚名，还不知要背到何时

阮言在屏风外蹲得腿麻，见里头动静，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推门进去时眼睛亮晶晶的，半点不见昨夜的紧张，反倒像只刚睡醒的小兽

“王爷，水是不是凉了，要不要我让人再换”

谢御临抬眸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语气也松快了不少

“不必，已经无碍了”

阮言走近几步，上下打量他一番，十分认真地点头

语气耿直又直白，带着点天然呆的可爱

“嗯，看着是不喘了，脸色也正常了”

“昨夜那药挺凶的，比我以前见过的烈多了”

谢御临被她直白的模样逗得心头一松

压了整夜的燥意与涩闷，竟散了大半

他转动轮椅靠近一点，目光温和带笑

“你倒是不怕”

阮言歪了歪头，温顺又坦荡

“我守着你呢，怕什么”

“再说了，你又不会欺负我”

她说得理所当然，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半点扭捏都没有，干净得像一汪清水

谢御临指尖微顿，心头又软又暖

他这辈子见惯了算计与伪装，唯独对着她这份天然直白，毫无招架之力

阮言见他不说话，又凑近了些，小声嘀咕

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好奇

“王爷，你说宫宴上是谁给你下药呀”

“是想害你，还是……想害我”

谢御临低笑一声，声音沉稳又轻松

“多半是想看本王出丑，顺便搅乱王府安宁”

阮言哦了一声，立刻认真表态

“那他们肯定要失望了”

“我没让你出事，你也没勉强我”

“咱们完美避开所有圈套”

她说得一脸小得意，活泼又灵动

完全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羞涩拘谨

谢御临看着她眼底的光亮，忍不住伸手

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发顶

“是，全靠王妃护着本王”

阮言被夸得眉眼弯弯，十分受用

随即又想起什么，十分贴心地开口

“王爷，你腿不方便，昨夜泡了那么久冷水”

“我让人给你煮点驱寒的汤好不好”

谢御临望着她一脸真诚的模样

心底那点因双腿而起的自卑，竟悄悄淡了许多

他轻声应下

“好，都听你的”

阮言立刻转身要去安排

走了两步又回头，认认真真叮嘱

“你别动啊，我很快回来”

“要是有人来捣乱，我就把他们打出去”

模样温顺，语气却带着点莫名的靠谱

像一只看似软萌、实则能护主的小兽

谢御临坐在轮椅上，望着她轻快跑出去的背影

唇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原来被人这般毫无杂念地护着

是这样安稳又温暖的滋味

第九章 下药

第九章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