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历元年,春。
长安城里桃花开得漫山遍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一派盛世升平。
李俶已登基为帝,改元大历,励精图治,勤政爱民,将安史之乱后的残破山河,一点点拉回繁华正轨。世人皆赞他是千古明君,可只有近身的内侍知晓,如今的唐代宗,夜夜宿在紫宸殿,从未踏过后宫半步。
后宫空寂,皇后之位,永远留给了那个长眠于洛阳城外的女子——沈珍珠。
这日黄昏,春雨淅淅沥沥,李俶批阅完奏折,独自撑着一把青竹伞,走入空荡荡的长生殿。
殿内陈设依旧,一切都保持着珍珠当年在长安时的模样。案几上放着她未绣完的香囊,窗边摆着她爱喝的雨前龙井,连墙上那幅《江山万里图》,都是她亲手为他描摹。
四年了。
自洛阳一别,他以为她会等他平定天下,风风光光接她回宫,却只等到一纸绝笔信,和一座空空如也的别院。
他寻遍了大唐的每一寸土地,江南烟雨,塞北黄沙,巴山蜀水,岭南风月,都没有找到那个素衣纤弱、眉眼温柔的女子。
她像一缕春风,来过,暖过他的江山,最后悄无声息,消散在天地间。
“珍珠……”
李俶伸手,轻轻抚过案几上的香囊,指尖冰凉,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春雨打窗棂,声声敲在心上,一如当年她离开时,那绵绵不绝的泪。
他一生坐拥天下,权掌四海,却终究,留不住他的妻。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惊慌的禀报:“陛下,洛阳急报——沈氏……沈氏找到了!”
“哐当——”
李俶手中的玉簪重重摔在地上,碎裂成片。
他猛地转身,伞从手中滑落,春雨打湿他的龙袍,他却浑然不觉,一把抓住内侍的衣领,双目赤红,声音颤抖:“你说什么?找到了?谁找到了?!”
“是……是沈妃娘娘,沈珍珠娘娘!”内侍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回话,“洛阳城外,白云观,一位道姑,与娘娘容貌一模一样,贴身带着当年陛下赐下的龙凤玉佩!”
龙凤玉佩。
那是他与珍珠大婚之日,亲手为她戴上的信物,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李俶浑身一震,再也顾不得帝王威仪,拔腿便朝着殿外狂奔而去。
玄色龙袍在春雨中翻飞,他跑得急促,踉跄,却每一步都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狂喜。
四年了。
他的珍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