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选手的生活,远没有外界看到的赛场高光那般耀眼,褪去聚光灯的光环,剩下的只有日复一日、枯燥到近乎麻木的重复。
每天雷打不动十二小时高强度训练,从清晨的精准控枪、反应力速练,到午后的全地图跑图记点位、背刷新规律,再到晚上一场接一场的模拟团战、队内训练赛,直到深夜的逐帧复盘、战术推演,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没有娱乐,没有闲暇,没有普通高中生的轻松日常,连抬头看一眼窗外的阳光,都成了奢侈。
指尖在平板屏幕上磨出薄茧,耳朵里常年塞着耳机,脑海里塞满了枪线、走位、劝架时机、转移路线,枯燥的机械性训练,足以磨平大多数人的耐心与热爱。
唐淇才十七岁,心性尚浅,还带着少女的跳脱与娇气,长时间泡在枯燥的训练里,难免会焦躁烦闷。
练枪练到手感崩盘、子弹飘得离谱时,她会烦躁地把平板扣在桌上,眼眶泛红;训练赛里关键团战失误、掉人丢分被教练点名时,委屈和自责会瞬间涌上来,躲在机位后偷偷掉眼泪。
每一次,都是钟鸿森守在她身边,耐心又温柔地哄着。
他会把自己珍藏了两年的训练笔记翻出来递给她,厚厚的笔记本里,密密麻麻写满了雨林、海岛、沙漠、雪地四张地图的每一个刁钻点位、每一处架枪死角、每一支热门战队的进攻习惯、每一种团战的应对战术,字迹工整清晰,标注细致到极致,是他征战赛场多年攒下的全部经验;
她被教练严厉批评、手足无措地低着头时,他会第一时间站出来,不动声色地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语气沉稳地跟教练说“是我没带好她,战术沟通和细节提醒没做到位,跟77没关系”,把所有压力都挡在自己身后;
她不甘心地熬夜加练,非要把失误的操作练到熟练为止,他也从不催促,默默搬着机位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直到她终于放下平板,才会递上温好的水,揉一揉她的头发说“很棒了,快去睡觉”。
基地顶楼的天台,是专属于他们两人的小角落。
深夜的训练室终于安静下来,队友们陆续回宿舍休息,两人会悄悄溜上天台,坐在冰凉的台阶上,吹着深圳夜晚温热的风,看城市远处的霓虹闪烁,把训练的疲惫与压力轻轻吹散。
唐淇会卸下所有赛场里的凌厉,变回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眼睛亮晶晶地说着自己的野心与梦想,说要一直留在4AM,说要和钟鸿森并肩站在PEL的总决赛舞台上,说要一起捧起总冠军奖杯,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听全场喊他们的名字。
钟鸿森总是侧头看着她,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晚风拂过他的碎发,声音清润又笃定:“好,我们一起拿冠军,我带你拿遍所有能拿的荣誉,走得更远。”
青春期的心动,从来都是悄无声息、猝不及防的,像藤蔓悄悄攀上墙,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疯狂蔓延。
唐淇开始不受控制地在意钟鸿森的一举一动,在意到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在赛后签名时,和前来应援的女粉丝多说两句客气话,她会攥着衣角躲在一旁,心里闷闷的,像堵了一团棉花,连饭都吃不下;
他打比赛时眉头轻轻皱一下,或是被对手突袭掉血,她的心会猛地一紧,手心瞬间冒出汗;
她会在训练间隙假装看平板,余光却偷偷落在他的侧脸上,看他专注复盘时紧绷的下颌线,看他笑起来时眼角浅浅的梨涡,看他低头记笔记时长长的睫毛,心跳会不受控制地加速,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连耳尖都烧得发烫。
她开始刻意地靠近他,贪恋他身边的温度与安全感。训练时故意搬着机位紧紧挨着他,肩膀偶尔相碰,都会让她心跳乱了节拍;
食堂吃饭时,会明目张胆地抢他碗里最香的那块肉,看他无奈又纵容的样子;
甚至会在宿舍里,等他睡着后,借着微弱的夜灯,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的睡颜,心里的小鹿撞个不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不懂这种汹涌又酸涩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只清晰地知道,看不见钟鸿森的每一分钟,她都会心慌意乱,训练也无法集中;
只要他在身边,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她也会觉得无比安心,连枯燥的训练都变得可以忍受。
队内的队友们早就看穿了这层懵懂的心思,私下里总笑着挤眉弄眼,心照不宣,谁都没有点破。
唯有钟鸿森,依旧把她当成那个年纪小、需要人照顾的小姑娘,一如既往地细心呵护、无微不至,把所有的温柔与偏袒,都归为对队内小队员的责任与照顾。
唐淇沉浸在这样温柔又安稳的日常里,满心欢喜地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
他们会一起熬过枯燥的训练,一起站上赛场,一起赢下一场又一场比赛,一起捧起梦想中的冠军奖杯,一起从青训走到首发,从少年走到成年,永远这样并肩走下去。
她抱着这份纯粹又炽热的期待,把懵懂的心动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以为岁月会一直温柔,时光会永远停留在这段满是光的日子里。
可她不知道,一场漫不经心、毫无防备的对话,会在某个寻常的夜晚,猝不及防地打碎这份看似美好的平静,把她藏了许久的心动,瞬间变成一根尖锐细小、狠狠扎进心口的刺,拔不掉,也躲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