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个被血腥味和屈辱浸透的夜晚之后,林厌就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与郑希执碰面的场合。
她将自己关在林家大宅为她准备的、华丽而空旷的房间里,像一只暂时收起利爪、蛰伏起来的兽,静静等待那个既定的、无可更改的日子。
婚期在两家高效率的运作下迅速敲定。
林厌对此没有任何发言权,她也不需要。
她只是冷眼看着仆人们为她量体裁衣,看着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和婚纱被送进来,听着林母欣喜地规划着婚礼的每一个细节。
内心的恨意如同暗河,在平静的表象下汹涌奔腾,被反复打磨得冰冷而锋利。
婚后……她在无数次午夜梦回时咬着被角想,郑希执,你给我等着。
等结了婚,等这层法律关系确定,等我更名正言顺地站住脚……我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跟你算账。
这念头成了支撑她面对这场荒诞婚姻的唯一动力。
婚礼当日,天色未明,宅邸已忙碌起来。
林厌穿着丝质的晨袍,长发随意披散,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黑咖啡。
浓郁的苦涩能让她保持清醒,压下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心底深处那丝挥之不去的、对未知命运的寒意。
门被无声推开。
她下意识抬眸,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的雕塑,连呼吸都停滞了。
郑希执一身熨帖的晨间礼服,身姿挺拔地立在门口。
他似乎刚来,身上还带着室外微凉的空气,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那种熟悉的、令她作呕的玩味。
仿佛他们之间那刻意的疏远和暗涌的恨意从未存在。
他迈步走进来,随手带上门,将门外隐约的嘈杂隔绝。
皮鞋踩在厚地毯上,悄无声息,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林厌紧绷的神经上。
“怎么?”他在她面前停下,微微俯身,阴影将她笼罩,“见到你的主人,连最基本的招呼都不会打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
林厌猛地回神,指尖掐进温热的咖啡杯壁。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将滚烫咖啡泼向他的冲动。
不能,现在还不能。
她猛地站起身,看也不看他,转身就要退回与起居室相连的私人梳妆室——那里至少有多名造型师和女仆在准备。
脚步刚动,手腕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抓住,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
“啪嚓!”
精致的骨瓷咖啡杯脱手坠落,在深色地毯上砸出一声闷响,褐色的液体迅速洇开一片污渍,如同她此刻溃不成军的心情。
“郑希执!!”林厌彻底被激怒,也顾不得伪装了,她扭过头,眼睛因为愤怒和手腕的疼痛而泛红,“你闹够没有?!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清楚!松开!”
郑希执非但没松,反而将她拽得更近。
他眉头微蹙,似乎对她直呼其名和反抗的态度极其不悦,那层玩味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掌控欲。
“该叫我什么?”他重复,语气里带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林厌倔强地仰起脸,迎着他冰冷的目光,胸腔里燃烧的怒火让她口不择言:“混蛋!孬种!王八蛋!够了吗?!还需要我多骂几个词来形容你吗,郑、少、爷?!”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她压抑多日的所有恨意。
郑希执的眼神骤然阴鸷。
他猛地松开她的手腕,却在林厌以为他要发作时,那只手快如闪电地袭向她的脖颈!
“呃!”
冰冷的手指扼住了她脆弱的咽喉,力道瞬间收紧,空气被猛然截断!
林厌的瞳孔骤然放大,双手本能地去掰他的手指,却如同蚍蜉撼树。
窒息感伴随着死亡的阴影迅猛袭来,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再他妈叫一遍?”郑希执的脸近在咫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暴戾的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拧断你的脖子,信不信?”
肺部的空气在急剧消耗,求生的本能让她挣扎,而更深的屈辱和恨意却让她死死瞪着他,不肯流露出半分求饶。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的边缘——
“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随即,林父温和的声音传来:“言言?造型师说时间有点紧了……咦?原来你们两个孩子都在啊?”
脖颈上的压力骤然消失。
林厌如同脱力的布偶,一下子瘫软在地,双手捂住喉咙,弓着身体剧烈地咳嗽、干呕,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失而复得的空气,眼前阵阵发黑,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林父推门进来,看到瘫坐在地上狼狈不堪、脸色惨白的女儿,还有旁边神色似乎恢复如常、只是眼神略显深沉的女婿,愣了一下,快步走上前,关切地俯身:“言言?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摔着了?”
郑希执的动作比他更快。
在林厌还没缓过气、更没机会开口之前,他已经弯下腰,动作看似温柔实则不容抗拒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林厌浑身僵硬,想要挣扎,却因为窒息后的虚弱和残留的恐惧使不上力气,只能狠狠地瞪着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
“伯父,没事。”郑希执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关心,“言言刚才可能太紧张,偷偷吃了块黑巧克力,有点卡住了,不太舒服。我给她拍了拍背,催吐了一下,可能手法重了点,吓到她了。她现在很虚弱,我先带她去旁边休息室缓一缓。”
他顿了顿,看向林父,语气笃定:“您放心,婚礼会如期进行的,不会耽误吉时。”
林父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和泛红的眼眶(以为是呛咳所致),又看了看“女婿”担忧的神情,不疑有他,反而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这孩子,就是毛毛躁躁的。那希执你快带她去休息,让医生看看。这边有我们,你照顾好言言就行。”
郑希执微微颔首,抱着林厌,转身就朝与主卧相连的休息室走去。
经过林父身边时,林厌终于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嘶哑破碎的气音,用只有紧贴着她的郑希执才能听到的音量,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浸着血泪般的恨意:
“……早晚……弄死你……”
郑希执脚步未停,甚至低下头,仿佛在安抚怀里的新娘,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用同样低不可闻的声音,轻笑着回应:
“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