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打工人的野望

晚上七点半，城中村的握手楼里刚亮起稀疏的灯。林凡坐在吱呀作响的塑料凳上，面前摊着张皱巴巴的水电费单，指尖在数字上反复摩挲，眉头拧成了疙瘩。

“水费二十三，电费五十六，合计七十九……”他低声念叨着，笔尖在笔记本上划下重重一笔，“比上月多了七块，肯定是阿昊那台破空调又偷偷开了通宵。”

出租屋小得可怜，十几平米的空间被两张单人床、一个掉漆衣柜和堆满杂物的书桌塞得满满当当。墙上贴着张泛黄的世界地图，边角卷了毛，上面用红笔圈着十几个地名——那是林凡小时候跟爷爷听来的贫困山区，他总说等赚够了钱，要去给那些地方盖学校。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秦昊发来的消息：【刚收工，在回来的路上。】

林凡飞快回复：【路过惠民超市记得看看，今晚八点后青菜打六折，别买那种带黄叶子的，不新鲜还占分量。对了，鸡蛋要是促销就多囤两盒，我看天气预报说下周要下雨，免得跑腿。】

发送完毕，他盯着屏幕上仅剩的百分之七电量，迅速按了关机。“省点电，充电器插一夜也要耗不少。”他喃喃自语，将手机揣回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里。

口袋里还揣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纸币，是昨天做兼职发传单剩下的工钱。林凡摸了摸，又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对着灯光照了照——确认是真钞后，才折成小方块塞进钱包夹层。那钱包是三年前秦昊送他的生日礼物，人造革的表面已经开裂，但林凡一直用着，说“还能装钱，扔了可惜”。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务实主义者”，或者说，在旁人眼里就是抠门。大学同学聚餐，他永远是那个自带饭盒打包剩菜的；别人换手机跟换衣服似的，他这台用了五年的旧款智能机，屏幕裂了三道缝还在用胶带粘着；至于恋爱，更是想都别想——在林凡看来，约会要花钱、送礼物要花钱、吵架哄人还得花钱，简直是性价比最低的消费行为。

“女人？影响我打工的速度！”这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话。

但对秦昊，他却大方得很。

秦昊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两人住在同一个胡同，穿一条裤子长大。后来林凡家出了变故，是秦昊爸妈一直接济他，供他读完大学。现在秦昊做了摄影师，接活不稳定，林凡便把自己的兼职排班排得满满当当，总说“我多赚点，你就能少跑几趟外景，别累坏了身子”。

他总觉得秦昊太瘦，脸色也不太好，肯定是没吃好。所以每次发工资，他都会变着法儿给秦昊“改善伙食”——其实也就是多买个卤蛋，或者炖锅最便宜的排骨汤。

“等这个月兼职结了，给阿昊换个新镜头吧。”林凡看着书桌角落里秦昊那台掉漆的相机，镜头上还有道明显的划痕。上次秦昊说是拍外景时不小心摔的，林凡却觉得是设备太旧才容易坏。他偷偷查过，最便宜的副厂镜头也要一千多，够他发传单发两个月的。

“加油干！”林凡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打工人，打工魂，打工人上人！360行，行行出状元，总会攒够的！”

他起身想去倒杯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被推开，秦昊走了进来，肩上还扛着那台旧相机。

“回来了？”林凡迎上去，自然地接过秦昊肩上的相机包，掂量了一下，“今天又拍了不少？看你累的，快坐下歇歇。”

秦昊比林凡高出小半头，皮肤是常年在外拍摄晒出的健康小麦色，眉眼清俊，只是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他笑了笑，声音带着点疲惫：“还行，拍了个活动，结了点尾款。”

“那正好，”林凡眼睛一亮，凑过去小声问，“超市打折菜买了吗？我看冰箱里就剩半颗白菜了。”

“买了。”秦昊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棵青菜和一盒鸡蛋，“鸡蛋搞促销，买一送一，够吃一周了。”

“太好了！”林凡接过袋子，转身就往厨房钻，“我去洗洗菜，今晚做个青菜鸡蛋面，再卧两个蛋，给你补补。”

看着林凡忙碌的背影，秦昊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走到书桌前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的却不是林凡以为的廉价老人机，而是一款最新款的定制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秦总，环球影视的并购案已完成签约，资金已按计划注入。】

秦昊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复：【知道了，后续交接让张副总跟进。】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收回口袋，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卷了边的世界地图上。上面圈着的那些地名，他上周刚让人打了五千万过去，以匿名的名义。

他当然知道林凡想给山区盖学校，也知道林凡偷偷攒钱想给他买镜头。那台相机确实是旧款，但镜头上的划痕是他故意弄的——只是想让林凡安心“养”着他，享受这份笨拙又真诚的心意。

至于所谓的“摄影公司”，不过是他旗下众多产业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公司。今天下午那场“并购案”，涉及资金高达千亿，而他赶回来时，特意绕路去了那家惠民超市，蹲点等到八点，就为了买那几棵打折的青菜。

“面好了！”林凡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从厨房出来，一碗里卧着两个荷包蛋，明显是给秦昊的，“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秦昊接过碗，看着碗里漂浮的蛋花，鼻尖微微发酸。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荷包蛋，又悄悄放进林凡碗里。

“你吃，我不爱吃蛋黄。”

“胡说，你上次还说蛋黄有营养。”林凡又夹了回去，瞪了他一眼，“赶紧吃，不然我明天不给你带早餐了。”

秦昊笑了，不再推辞，低头嗦了一大口面。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葱花味，是他尝过的所有山珍海味都比不上的味道。

窗外的夜色渐浓，握手楼里的灯光昏黄却温暖。林凡还在絮絮叨叨地算着这个月的开销，规划着下个月的兼职，秦昊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没人知道，这个住着两个“穷小子”的出租屋里，一个正为了给发小买镜头而努力打工，另一个则手握半个世界的经济命脉，却甘愿陪着他算计几毛钱的菜钱。

而一场即将席卷万界的“打工风暴”，正悄然酝酿着它的开端。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