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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全宗门装废物,但实力天花板

青云殿前的一地狼藉与惊心动魄,在江清玄平和却不容置疑的安排下,以惊人的效率被“消化”掉。

九艘战争法器被四长老(周衍)带着几个“精通”炼器的弟子拖走,拆解成各种材料和构件,据说要“废物利用”,改进宗门现有的防御体系和炼器设施。那些来自天机阁、焚天谷、幽冥骨城、天剑宗等各宗的俘虏,总计三万七千余人,被废去原有功法根基,以《青云基础炼气诀》重新引气入体,打散编制,由二长老手下一群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内务执事”接管。根据灵根、资质、过往记录(大师兄似乎早有准备),迅速分派到新生的、规模浩大的“百草园”、“灵矿场”、“营造司”、“巡山队”、“火工房”等地,开始了“劳改”生涯。

老冥(前冥骨老魔)和老焚(前焚天尊者)被二长老亲自领走,丢进了后山新扩建的、以地心熔岩为火源的“天工院”,负责最基础的控火、添料、清理工作。据说两人第一天就因为“火候控制不当,浪费了三钱‘星辰砂’”而被罚去“洗剑池”挑水三个月,同去的还有那位修为跌至练气三层、如今负责擦拭保养宗门弟子佩剑的“守池人”天剑子。

山门石碑上那颗混沌石球,日夜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天道威压,寻常弟子靠近百丈便觉神魂刺痛,修为运转不畅,很快便成了青云宗新的禁地之一,也成了警示所有来犯者的标志。

一切,都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仿佛那场足以载入此界史册的、四位渡劫携无敌联军压境,却被宗主弹指间灰飞烟灭的大事件,不过是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除了荡开几圈涟漪,并未能改变这潭水深沉的本质。

青云宗的弟子们,似乎也很快适应了这种“强大到没边”带来的安心感,该修炼修炼,该接任务接任务,该“研究”(破坏)的继续“研究”。只是眉宇间,更多了几分底气与从容,连走路都似乎带着风。

沈云渊的生活,也重新回到了正轨。只是这“正轨”,因见识了那惊天动地的一幕,而悄然发生了偏转。

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耗在了试剑峰下的万剑冢,以及自己的静室之中。

万剑冢依旧是那个万剑冢,煞气弥漫,剑意纵横。但如今沈云渊再踏入其中,感受已然不同。那些残留的剑意,或霸道,或凌厉,或诡谲,在见识了宗主那近乎“道”的出手,以及“诛仙”残剑真正的锋芒(哪怕只露出一丝)后,在他眼中,少了几分神秘与可怖,多了几分可以剖析、可以学习的“样本”。

他不再仅仅是被动承受和躲避,而是开始主动“狩猎”那些强大的剑意残留。筑基后期的修为,配合《斩龙诀》全本的雄浑灵力和精妙剑招,加上对“诛仙”剑意种子一丝皮毛的领悟,让他的战力发生了质变。

他寻到一处残留着“庚金白虎”凶煞剑意的断戟前,以《斩龙诀》中的“破法”剑意硬撼,鏖战半日,最终一剑斩灭其残留凶魂,自身“斩”意更加凝练。

他踏入一片“乙木青龙”生生不息剑意形成的藤蔓领域,以“断流”剑意寻其生机节点,层层剥离,最终窥得一丝“枯荣轮转”的剑道真意,融入自身。

他甚至冒险接近冢地深处一片死寂区域,那里残留的剑意虚无缥缈,仿佛能吞噬光线与神识。他以“诛仙”残剑一丝气机护住心神,以“敛息藏锋”神通悄然潜入,感受那“虚无”剑意的侵蚀与同化,于生死边缘徘徊三日,最终对“藏”与“虚”有了新的理解,新学的“敛息藏锋”神通突飞猛进。

每一次战斗,都凶险万分,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创。但每一次胜利与感悟,都让他的剑道根基更加雄厚,对力量的掌控更加精细,与“诛仙”残剑的联系也更加紧密。他能感觉到,剑身深处那道封印,似乎随着他修为和剑意的提升,在极其缓慢地松动,泄露出更多精纯古老、却又霸道绝伦的“诛仙”剑元,潜移默化地改造着他的身体和灵力。

静室之中,他则将全部心神投入对《斩龙诀》后续功法与新得神通的修炼,以及对“诛仙”剑意种子的揣摩。

《斩龙诀》金丹篇的功法路线更加复杂玄奥,灵力运转间隐隐有龙吟相伴,威力远超筑基篇。沈云渊虽未结丹,但凭借着雄浑的根基和剑元滋养,已能提前修炼部分精髓,灵力越发凝练精纯,向着液态转化,为结丹打下坚实基础。

“斩岳”、“断流”、“诛邪”、“破法”四大剑诀,更是让他如获至宝。这四剑分别对应力量、变化、杀伐、破禁,几乎涵盖了他目前所能想象的所有战斗场景。他日夜揣摩,以神念在识海中模拟推演,又与万剑冢中感悟的种种剑意相互印证,进境神速。

“金龙护体”、“剑遁千里”两大神通,一防一遁,是保命与机动的关键,他更是不敢怠慢。尤其是“剑遁千里”,以剑意为引,身化剑光,瞬息远遁,虽以他目前修为,最多只能遁出百里,且消耗巨大,但关键时刻,或可救命。

至于“诛仙”剑意种子,他依旧无法“理解”,只能每日以心神沟通,感受其浩瀚与至高。但这潜移默化的接触,却让他的剑道眼光,不知不觉拔高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再去看《斩龙诀》,再看万剑冢中那些剑意,甚至看大师兄、二长老他们偶尔展露的手段,都有了全新的、更加深刻的感悟。

就在这种近乎自虐的苦修中,时间飞逝。

这一日,沈云渊刚从万剑冢中走出,身上又多了几道深可见骨、兀自流转着不同属性剑气的伤口,气息有些虚浮,但眼神锐亮,隐有收获的喜色。

刚回到自己院落附近,便见林子瑜驾着遁光急匆匆而来,脸上带着兴奋与焦急。

“云渊哥!你可算出来了!”

“子瑜,何事如此匆忙?”沈云渊一边运转灵力压制伤口剑气,一边问道。

“开山大典!就在十日后!”林子瑜激动道,“宗门刚刚公布了最终流程和奖励!‘登天路’、‘问道心’、‘演武台’三关的细节都出来了!还有这次大典的奖励,丰厚得吓人!”

他语速极快:“听说‘登天路’考验综合根基,前百名可得‘洗髓丹’、‘凝元液’,前十更有‘筑基丹’、‘紫心破障丹’!‘问道心’据说是在‘问心殿’中进行,能照见自身道途迷雾,明心见性,对突破境界有无上好处!而‘演武台’的奖励更是惊人!炼气、筑基、金丹三组,各组前十皆有重奖!尤其是各组头名……”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放光:“炼气组头名,可得一件量身打造的上品法器,一瓶‘凝气丹’,外加一次进入‘灵眼秘境’修炼三日的机会!”

“筑基组头名,奖一件极品法器或对应功法,一瓶‘结金丹’,一次进入‘悟道崖’核心区域参悟七日!”

“金丹组头名……”林子瑜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奖……一件灵宝胚胎,或一门地阶功法、神通,一瓶‘化婴丹’,以及……一次进入‘时光秘境’ 修炼一月的资格!”

“灵宝胚胎?!地阶功法?!时光秘境?!”饶是沈云渊心性沉稳,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法器之上为法宝,法宝之上方为灵宝,乃是元婴以上修士方能驾驭的宝物,有灵性,威力惊天。地阶功法,更是远超他目前修炼的《斩龙诀》(《斩龙诀》虽玄妙,但目前看来品阶未显,或许不止,但地阶已是寻常宗门镇派之宝)。而时光秘境……更是传说中的修炼圣地,内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修炼一月,或许外界只过数日,是节省修炼时间、突破瓶颈的无上宝地!

青云宗这次,当真是下了血本!也可见对此次大典,对选拔真正精英的重视。

“不仅如此,”林子瑜继续道,“听说此次大典,不仅我们内部弟子参加,那些……‘俘虏’中,若表现优异,或在劳役期间修为精进、贡献突出者,经审核后,也可获得‘外门弟子’身份,参与大典比试!若能取得好名次,甚至可能直接晋升内门!”

沈云渊目光一凝。让俘虏参与?这倒是一招妙棋。既能筛选出真正可用之人,也能给那些俘虏一丝希望,减少管理压力,更能展现青云宗海纳百川的气度。只是,那些俘虏中,恐怕不乏原来的天才,甚至可能有隐藏修为、心怀叵测之辈,大典之上,恐怕不会太平。

“云渊哥,以你现在的实力,筑基组头名,大有希望!”林子瑜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沈云渊没有回答,只是问道:“大典流程细节如何?”

“三关并非完全分开。”林子瑜显然做足了功课,“先是‘登天路’,所有弟子(包括符合条件的俘虏)同时攀登,按登顶速度和表现评分。‘登天路’后,便是‘问道心’,于‘问心殿’中独自进行,具体如何,未曾公布。最后,根据前两关综合评分,以及自愿报名,选拔出各组一定人数,于‘演武台’进行擂台比试,决出最终名次。”

“听说‘登天路’上不仅有压力、幻境、机关,更会随机出现同境界的‘剑傀’或‘妖兽’虚影阻挠,考验实战。‘问道心’则凶险莫测,据说曾有弟子在其中道心崩溃,修为尽废。而‘演武台’……虽说是点到为止,但刀剑无眼,神通难控,伤残恐怕也在所难免。”

林子瑜说着,脸上也露出一丝忧色:“云渊哥,你要小心。我听说,那些俘虏中,有几个原本就是各自宗门的天骄,虽然被废了修为重修《青云基础炼气诀》,但经验、眼界、战斗意识都在,短短数月,据说已有几人重新修炼到了筑基期,甚至有个别达到了筑基后期!他们对青云宗未必心服,恐怕会在大典上……”

“无妨。”沈云渊打断他,语气平静,“正好,拿来试剑。”

他如今筑基后期修为,《斩龙诀》全本在身,四大剑诀初成,两大神通傍身,更有“诛仙”残剑与剑意种子潜移默化提升,真实战力,他自己都难以估量。正需要足够的对手,来检验修行成果,磨砺锋芒。

林子瑜见他信心十足,也放下心来,又兴奋地讨论起大典的其他细节和可能出现的强敌。

十日光阴,转瞬即逝。

开山大典,如期而至。

这一日,天光未亮,青云宗内已是钟鸣鼎沸,祥云汇聚,仙鹤齐飞。新生的山门广场,早已被布置得庄严隆重。七十二面绘有青云纹饰的巨型旌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广场四周,矗立着数十座高低错落的观礼台,以白玉灵木搭建,雕刻瑞兽祥云,华美而不失仙家气韵。更有一道道流光,从宗门各处,乃至山门之外飞掠而来,落在指定的观礼区域。

除了青云宗本门弟子、执事、长老,更有收到请柬、前来观礼的各方势力代表。

东荒境内,凡是有头有脸的宗门、世家、商会,几乎尽数到场。许多小势力的首领,更是早早便在山门外等候,毕恭毕敬。他们中有的是真心前来恭贺,结交这尊新崛起的、深不可测的庞然大物;有的则是心怀忐忑,前来观察风向,试探深浅;更有一些,目光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中州方面,也有数家与青云宗(或者说,与青云宗“旧识”)有故交,或消息灵通、嗅觉敏锐的大势力,派出了分量不轻的代表。他们乘坐着华贵而不失威严的飞舟楼船而来,气息沉凝,举止有度,与东荒本土势力形成了鲜明对比。

广场中央,一座高达十丈、通体由“星辰玉”砌成的恢弘主礼台,已然布置妥当。台上空悬着数张云床玉案,那是宗主与长老之位。台下稍低处,则是为内门精英弟子、重要客宾准备的席位。

沈云渊与林子瑜,穿着崭新的内门弟子青袍,袖口云纹隐现流光,站在属于内门弟子的方阵之中。周围是同门,大多神色兴奋,跃跃欲试。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沈云渊身上。经过落星崖任务、独战五修、以及平日里在万剑冢的“凶名”,他在新弟子中,已算是小有名气。

而在广场另一侧,则是一片相对安静、气氛也略显复杂的区域。那里是获得参与资格的前“俘虏”们。人数约有两千,修为从练气到筑基不等,穿着统一的灰色“外门预备弟子”服饰,大多沉默寡言,眼神复杂,既有对新生的渴望,也有对过往的不甘,更有对青云宗那深不可测力量的敬畏与恐惧。其中,有数人气息明显比旁人凝实厚重,目光锐利,在人群中如同鹤立鸡群,正是林子瑜提到的那些“天骄”。

沈云渊目光扫过,在其中几人身上略微停留。一个背负黑色重剑、面容冷硬的青年,筑基后期,周身隐隐有金戈铁马之气,应是原天剑宗精英。一个身着红衣、眉目如画、却眼神略带阴郁的女子,筑基中期,指尖有赤炎流转,疑似原焚天谷真传。还有一个身材瘦小、面色苍白、气息若有若无的少年,筑基初期,却给沈云渊一种淡淡的危险感,像是擅长隐匿刺杀之辈。

“咚——!!!”

九声浑厚悠远、仿佛能涤荡神魂的钟鸣,自主峰之巅响起,传遍四方。

钟声中,漫天祥云自动分开,仙乐缥缈而起。

主礼台上,空间微微荡漾。

数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悬空的云床玉案之后。

居中主位,自然是宗主江逾白。他依旧是一身朴素青袍,面容温和,眼神平静,仿佛下方这万众瞩目、群雄毕至的盛大场面,与他平日里在殿中看书喝茶并无不同。

左侧,大师兄江清玄端坐,脸色比往日似乎好了些,但依旧带着病容,偶尔低咳。他身旁,是总是笑眯眯、袖口似乎还沾着油渍的二长老。再旁边,是顶着一头乱发、眼神放空、不知神游何处的三长老,以及披头散发、胡子拉碴、正拿着个古怪罗盘低头猛看的四长老。

右侧首位,坐着一位身穿月白僧袍、手持念珠、宝相庄严的年轻和尚——正是挂单的慧明。他下方,是几位气息沉凝、面容陌生、但目光开阖间隐有威仪的长老,想来是宗门“老”弟子中身份较高者。

随着宗主与长老现身,广场上喧嚣顿止,落针可闻。所有目光,敬畏、好奇、探究、复杂,尽数汇聚于主礼台。

江逾白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扫过本门弟子眼中的期待,扫过俘虏们脸上的复杂,扫过观礼宾客各异的神色。

他并未开口说什么激励或警告的话语,只是轻轻抬手,对着广场前方虚空,一点。

“嗡——!!”

空间震动,光影扭曲。

三道巍峨、古朴、散发着不同道韵气息的庞然大物,撕裂虚空,缓缓降临,悬浮于广场前方上空。

左侧,是一条蜿蜒向上、仿佛通往九重天阙的白玉天阶。天阶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宽达百丈,每一级都铭刻着繁复的符文,散发着沉重的威压。天阶两侧,云雾缭绕,隐隐有龙凤虚影盘旋,更深处,似有无数剑光、兽影、幻象沉浮。这便是“登天路”!

右侧,是一座古朴庄严、通体由青铜铸就的八角大殿。殿门紧闭,门楣上悬挂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混沌,仿佛能照见人心。殿身刻满了古老的祭祀与问道图案,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却又暗藏玄机的气息。此为“问心殿”!

而正前方,广场尽头,则是一座庞大无比、通体由黑曜石砌成的环形擂台。擂台高出地面十丈,方圆千丈,边缘矗立着九九八十一根雕刻着奇异战纹的石柱,隐隐构成强大的防护与增幅阵法。擂台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流云。这便是最终的“演武台”!

三座庞然巨物降临,道韵交织,威压隐隐,让所有人屏息。

江清玄轻轻咳嗽一声,上前一步。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青云宗开山大典,启。”

“凡我青云弟子,无论内外,无论过往,皆可参与。登天路,问道心,演武台。三关既是对尔等修为、心性、战力的考量,亦是宗门赐予的机缘。”

“登天路,前百者,赏。问道心,明心见性者,赏。演武台,位列三甲者,重赏。”

“规则,尔等已知。唯有一点,需谨记——”

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扫过全场,尤其在那些俘虏和部分目光闪烁的观礼宾客身上停留一瞬。

“大典之上,公平较量,各凭本事。然,若有胆敢动用阴私手段,恶意伤残同门,或心怀叵测,搅乱大典者……”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废去修为,永镇‘幽冥矿洞’,为奴至死。”

“现在——”

江清玄一挥袖袍。

“登天路,开!”

“所有参与弟子,入天阶!”

话音落,那悬浮于空的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白玉天阶,骤然光华大放!第一级台阶,延伸至广场边缘,形成一道宽阔的光路。

“冲啊!”

“机缘就在眼前!”

早已按捺不住的本门弟子,以及那些渴望证明自己、改变命运的俘虏们,顿时发出震天呐喊,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如同决堤的洪流,争先恐后地冲向那白玉天阶!

青云宗,开山大典,正式拉开帷幕!

沈云渊深吸一口气,眼中金芒一闪,并未急于冲在最前,而是混在人群中,一步踏上了那光华流转的第一级台阶。

脚步落下的瞬间,一股沉重的压力,混合着精纯的灵气,轰然从脚下传来,笼罩全身。

登天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