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郭鑫文瞬间僵在了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呼吸都忘了。能源室厚重的金属门还在微微晃动,门缝里透出冰冷的绿光,那道平平淡淡的小孩声音,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了我们的心脏。我们太熟悉这个声音了,在雪镇空无一人的长街上,在回音花层层叠叠的花瓣里,在安黛因的岩石训练场里,这个声音一次次响起,每一次响起,都伴随着尘埃的飘散和生命的消逝。
Frisk就在里面。
我攥着魔法丝带的手瞬间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丝带边缘磨出的毛边蹭得我手心生疼,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后背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脊梁骨往下流,混着核心里灼人的热浪,又冷又热,难受得要命。郭鑫文也绷紧了身体,她往前半步,把我护在了身后,指尖隐隐有黄色的光芒闪烁,那是她半个月前意外觉醒的光能力,可她的指尖也在微微发抖。
我们太清楚这个小孩有多可怕了。在安黛因的岩石训练场里,我们亲眼看着他像砍瓜切菜一样,杀光了整个皇家护卫队。那些拿着长矛、穿着铠甲的战士,在他手里连一招都接不住。安黛因队长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浑身都冒着蓝色的火焰,可最终还是倒在了他的刀下,变成了漫天飞舞的蓝色粉末,风一吹就散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我们两个半大的孩子,连自己的能力都控制不明白,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个已经杀穿了半个地下世界的疯子?
“怎、怎么办?”我用气声对着郭鑫文说,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头都掉了,“他就在里面!我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吗?往回跑,去找那个兔耳打工人,躲进酒店的地下室里!他肯定找不到我们的!”
“跑不掉了。”郭鑫文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眼神死死盯着能源室的门缝,“他已经发现我们了。你听,里面的机器声停了。”
我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果然,能源室里原本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发电机轰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消失了。整个核心都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远处蒸汽管道喷出蒸汽的“呲啦”声,还有我们俩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敲鼓一样,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吱呀”一声轻响,能源室的金属门被缓缓推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蓝紫相间的条纹衬衫,棕色的短发,圆圆的脸,看起来软乎乎的,人畜无害,和我们第一次在雪镇远远看到的样子一模一样。可现在,他的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手里的玩具刀上,血珠正顺着刀尖往下滴,砸在冰冷的金属网格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兴奋,没有愤怒,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黑洞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空洞得可怕,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就站在能源室的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我们,手里的玩具刀轻轻晃了晃。
就在这时,熟悉的绿色方框“唰”地一下,在我们脚下铺开,刺眼的绿光瞬间把我们俩罩在了里面。两颗红色的爱心灵魂从胸口浮了出来,稳稳地停在了方框的正中央,在绿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方框的上方,一行血红色的字体缓缓浮现,刺得人眼睛生疼:
**Frisk 等级19 攻击99 防御99**
我脑子嗡的一声,头都炸了,看着那个刺眼的“等级19”,浑身都在发抖。我从来不知道等级还能这么高,我们俩从掉下来到现在,连一只老鼠都没踩死过,等级一直是0。等级19,意味着他已经杀了不知道多少怪物,只差最后两个人,就能升到最高的20级。
“跑!分头跑!”郭鑫文猛地推了我一把,对着我大喊,“我来拖住他!你往‘新家’的方向跑!兔耳打工人说过,穿过新家就是国王城堡,那个穿蓝衣服的骷髅就在城堡的长廊里等着!只有他能拦住这个疯子!”
“不行!要走一起走!”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打不过他的!安黛因都死了!我们一起跑!核心的岔路那么多,他不一定能追上我们!”
“别废话!”郭鑫文一把甩开我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我,语气不容置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能拖住他十分钟,这十分钟足够你跑到新家了!记住,找到那个蓝衣服骷髅,告诉他那个杀人的小孩已经到核心了,让他赶紧准备!快走!”
她话音刚落,无数道红色的利刃,密密麻麻地从方框的四面八方射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填满了整个方框,几乎没有能躲的地方。郭鑫文猛地推了我一把,自己操控着黄边灵魂,往方框的另一边冲去,吸引了所有利刃的注意力。
“快走!”她回头对着我喊了一声,操控着灵魂在密密麻麻的利刃里灵活地穿梭,可还是慢了一步,一道利刃擦过了她的灵魂边缘。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可她还是咬着牙,继续凝聚出黄色的光球,朝着Frisk扔了过去,故意激怒他。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可我知道,她说得对。我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拖她的后腿。只有尽快找到那个蓝衣服骷髅,才能救她,才能阻止Frisk。
我咬了咬牙,含着眼泪,转身就往核心的出口方向跑,跑跑跑跑跑,脚下的金属网格板被我踩得哐当哐当响,身后的战斗声、利刃破空的尖啸声、还有郭鑫文压抑的闷哼声,不断地传过来,像一把把刀子,狠狠扎在我的心上。我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往前跑,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混着汗水,滴在滚烫的金属板上,瞬间就蒸发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核心里的管道纵横交错,岔路多得像迷宫,可我手里有那个疯疯癫癫的兔耳打工人给我的地图。他当时一边擦着永远擦不干净的柜台,一边颠三倒四地跟我说,哪条路是死路,哪条路能最快到新家,哪条路有应急通道可以躲人,连哪里有卖水的自动贩卖机都标得清清楚楚。我顺着地图上标的红色最快路线,拼命地往前跑,沿途的机器都停止了运转,整个核心静得可怕,只有我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还有远处传来的、越来越弱的战斗声。
我跑过滚烫的蒸汽管道,跑过摇摇欲坠的金属桥,跑过布满齿轮的车间,不敢有丝毫的停留。不知道跑了多久,我终于跑出了核心的大门,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不再是冰冷的金属和翻滚的岩浆,不再是刺鼻的机油味和硫磺味,而是铺着灰色水泥的地面,两侧是光秃秃的灰色墙壁,连一点装饰都没有。空气里没有了灼人的热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的、带着灰尘的味道,和核心里的燥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里,就是兔耳打工人说的“新家”。
他说过,这里是国王Asgore住的地方,和托丽尔在遗迹里的家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所有的东西都是灰色的。我当时还不信,现在亲眼看到,才发现他说的一点都没错。一样的小路,一样的转弯,一样的花园位置,可所有的一切都是灰色的。没有鲜艳的花朵,没有绿色的草地,没有温暖的墙纸,甚至连天空都是灰蒙蒙的,看不到一点阳光。路边的花坛里,没有一朵花,只有干枯的杂草,在阴冷的风里轻轻晃动。
我扶着旁边冰冷的灰色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里像灌了冰一样疼,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连站都站不稳了。我回头看了一眼核心的方向,那里的战斗声已经彻底停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难道……郭鑫文她……
我不敢再想下去,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疼得我浑身一哆嗦。不行,不能哭,郭鑫文还在等着我,我必须尽快找到那个蓝衣服骷髅,必须回去救她。
我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顺着那条灰色的小路,往新家的深处走去。小路的两边,是和托丽尔家一样的矮墙,可墙是灰色的,没有任何涂鸦,没有任何装饰。路边的路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在灰色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凄凉。那些本该在这里浇花、散步的怪物,都已经被Frisk杀了,化为了地上的尘埃,被风吹散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走着走着,我突然看到路边的灰色地面上,沾着一点黄色的光屑。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点光屑,光屑瞬间融入了我的指尖,一股熟悉的、温暖的力量,顺着指尖传到了我的心里。
是郭鑫文的光能力量。
她还活着!
我瞬间激动得跳了起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没事,她还活着!她一定是趁着Frisk不注意,躲进了路边的应急通道里,那个兔耳打工人说过,新家也有和核心一样的防爆应急通道,从外面根本打不开。只要她没事就好,只要我找到那个蓝衣服骷髅,我们就能一起回去救她!
我重新打起了精神,加快了脚步,穿过了灰色的花园,来到了一栋灰色的房子前。这栋房子和托丽尔的家一模一样,一样的木门,一样的窗户,一样的烟囱,只是没有刷漆,光秃秃的,门把手上锈迹斑斑。
这就是Asgore的家,也就是“新家”。
兔耳打工人说,穿过这栋房子,后面就是通往国王城堡的最后一条长廊,那个蓝衣服骷髅,就在长廊的尽头等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魔法丝带,又摸了摸头上的兄贵头巾,给自己打气。没关系,只要穿过这栋房子,就能见到那个蓝衣服骷髅了。只要他拦住Frisk,我们就能救回郭鑫文,就能拿到最后一块界石碎片,就能回家了。
我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灰色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