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血腥与硝烟的余烬,呜咽着穿过山谷,却吹不散那弥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凌霄染血的手指,依旧稳稳地指向血池边缘,那端坐在最高石台上、气息最为晦涩幽深的裂天教黑袍老者。简单的“你,过来,领死”六个字,如同浸透了万载寒冰的死亡宣告,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耳边,也狠狠地砸在了那黑袍老者的心头。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随即,裂天教一方爆发出惊怒的狂吼与尖啸!剩余的裂天教徒,无论是那些维持邪力屏障的,还是依旧在围攻凌无极残部的,都被凌霄这赤裸裸的、视他们如无物的挑衅彻底激怒!更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在怒吼的掩饰下疯狂滋长——刚才那无声抹杀的场景,实在太过骇人!
“狂妄小辈!不知死活!” “杀了他!为长老报仇!” “血祭了他!用他的魂魄点燃圣焰!”
数名气息强大的金丹巅峰教徒,在恐惧与暴怒的驱使下,竟暂时忘记了刚才的恐怖,厉喝着率先冲出,各施邪法,化作道道暗红血光、漆黑毒雾、惨白骨矛,再次朝着凌霄扑来!他们不信,如此恐怖的攻击,这少年能无限制施展!看他此刻气息衰弱、身体濒临破碎的模样,分明已是强弩之末!
与此同时,那被凌霄指名道姓的黑袍老者,隐藏在宽大兜帽阴影下的面容,似乎也微微抽动了一下。他并未立刻起身,那双如同两潭枯井般的眼眸,透过重重人影,死死地盯住了山谷边缘那个摇摇欲坠的少年。刚才那毁灭涟漪的波动,别人或许只是震撼于其威力,但他却从中,感应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仿佛触及了某种更高层面规则的……冰冷“道韵”!还有那少年身上的裂纹、流淌的诡异血液、冰与雷交织的气息……这一切,都指向了某个古老而禁忌的传说,以及教中高层严令追查的某个“变数”!
“玄阴……雷殛……难道是……不,不可能!那个计划明明已经……”黑袍老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脸上却愈发阴沉。他猛地一挥手,沙哑、仿佛两块骨头摩擦的声音响彻战场:“不必留手!此子身怀异力,乃圣教大敌!布‘万灵噬魂阵’,炼其魂,抽其力,献于圣主座前!”
随着他一声令下,血池边缘,剩余的十余名盘坐的裂天教徒,同时手捏法诀,口中诵念起更加急促、更加亵渎的咒文!血池中翻滚的暗红粘稠液体,骤然沸腾加剧!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断肢、内脏虚影疯狂涌现、嘶嚎,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污秽、仿佛能吞噬万物生机的邪恶力量,自血池深处被引动,化作一道道粗大的、如同触手般的暗红血流,冲天而起,融入那残破的邪力屏障之中!
邪力屏障上那个被凌霄“葬灭”涟漪撕开的巨大缺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弥合!虽然速度不快,且缺口边缘仍有深蓝与淡金交织的毁灭气息顽固抵抗,但显然,这屏障正在被修复、加固!而屏障之内,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邪恶气息,也开始朝着凌霄所在的位置,缓缓凝聚、挤压,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腐朽气味,几乎令人窒息,带着强烈的精神侵蚀与灵力压制效果。
那几名扑向凌霄的金丹巅峰邪修,也趁机将自身邪力与这弥漫的邪恶气息相连,攻击威势陡然增强数分!他们显然是想借阵法与地利,将凌霄彻底困杀、炼化!
“霄儿!”凌无极看得心胆俱裂,虎目赤红,狂吼一声,手中巨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芒,不顾一切地想要劈开缠住自己的敌人,去救援儿子。但他对面的元婴邪修与那头骨刺巨蜥同样拼命,死死将他缠住,甚至不惜以伤换伤,硬抗了他几记重击,也让他身上又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同泉涌。
叶飘零那边情况同样危急,她独臂挥剑,剑光如雪,却已不复之前的凌厉,只能勉强护住身侧几名重伤的袍泽,在数倍于己的敌人围攻下,岌岌可危。
战场局势,因凌霄的恐怖一击而短暂凝滞,却又因裂天教的疯狂反扑与阵法启动,再次急转直下,变得更加凶险万分!
面对再次扑来的数名金丹巅峰邪修,以及那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与精神侵蚀,凌霄那冰冷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耐。
他并指如剑的右手,缓缓收回。没有去看那些攻击,也没有去管那正在修复的邪力屏障和弥漫的邪恶气息。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裂纹、不断流淌诡异血液的双臂,以及那微微颤抖的、几乎握不拢的双手。
“身体……到极限了。”他低声自语,声音依旧平直,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玄阴,枯竭。雷殛,暴走。经脉,破碎三成。骨骼,裂。神魂……灼痛。”
他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报废的武器,语气中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认知”。
“但,还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起了头。那双异色的眼眸,再次看向那些扑来的金丹邪修,以及更远处,血池边高台上,那个黑袍老者。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仅仅是冰冷。
左眼的深蓝幽暗中,仿佛有亿万年不化的冰川在移动、碰撞,散发出冻结灵魂、终结一切的绝对死寂。
右眼的金色雷霆里,仿佛有无数道灭世的神雷在孕育、咆哮,蕴含着撕裂苍穹、破灭万物的终极暴戾。
两种极端的力量,似乎在他体内,在那濒临崩溃的躯体与神魂之中,达到了某种更加危险、更加不稳定的……临界点。
“既然……‘葬灭’不够。”
凌霄缓缓地,再次抬起了双臂。这一次,并非指向,而是向着身体两侧,缓缓张开。
“那就……”
他微微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倾听体内那冰与雷的哀鸣与咆哮,又仿佛在沟通某种冥冥中、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力量。
“……让一切,都‘归无’吧。”
最后几个字吐出,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左眼之中,那深蓝的幽暗,如同决堤的冰河,轰然倾泻而出!并非化为攻击,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冰冷、仿佛能冻结时光的深蓝色丝线,以他为中心,疯狂地向着四周的空间蔓延、交织!所过之处,空气凝固,尘埃静止,甚至连那弥漫的邪恶气息与扑来的邪法光芒,速度都骤然减缓,仿佛陷入了粘稠的、绝对寒冷的泥沼!
与此同时,右眼之中,那金色的雷霆,如同脱缰的怒龙,狂啸着破体而出!化作无数道细碎、跳跃、却蕴含着恐怖高温与破灭意志的金色电蛇,沿着那些深蓝丝线蔓延的轨迹,逆向缠绕、攀附、融合!冰与雷,死寂与暴烈,两种极端对立的力量,此刻竟以一种诡异而和谐的方式,开始疯狂地相互渗透、侵蚀、湮灭,又在湮灭的边缘,释放出更加恐怖的、扭曲空间、撕裂规则的毁灭性能量!
以凌霄为中心,一个直径不过数丈、却散发着令人灵魂都感到绝望与撕裂气息的、深蓝与淡金疯狂交织、内部景象光怪陆离、不断湮灭又重生的、微型“混沌领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形成、扩张!
“领域?!不……不可能!他不过是筑基……不,这气息……”高台上的黑袍老者,首次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领域,那是只有对某种“道”领悟到极高深境界、且修为达到化神期以上,才有可能初步触及的至高神通!这少年明明气息衰弱、修为低微,怎么可能……
未等他想明白,那几名冲在最前面的金丹巅峰邪修,已经一头撞入了那正在扩张的、微型混沌领域的边缘!
“啊——!”
凄厉、短促、不似人声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冲入领域的部分躯体,无论是护体邪光,还是血肉骨骼,在接触到那深蓝与淡金交织、不断湮灭的混沌力量的瞬间,便如同被投入了磨盘的豆子,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散发着焦糊与冰寒气息的粉末,随即被那混沌彻底吞噬、湮灭!甚至连他们的神魂,都没能逃出,在脱离肉身的瞬间,便被冻结、撕裂,化为虚无!
仅仅是被领域边缘擦过,数名金丹巅峰邪修,便瞬间失去了小半边身体,惨叫着倒飞而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再不敢靠近分毫!
而那微型混沌领域,在“吞噬”了部分邪修的血肉与能量后,扩张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虽然极其细微,但凌霄那冰冷无波的眼神,却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原来……可以‘吃’。”他低声自语,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随即,他缓缓转头,冰冷的目光,扫过了战场上,那些剩余的被邪力控制的妖兽,以及离他稍远一些、正在围攻凌无极和叶飘零的裂天教徒。
“那就……多吃点。”
冰冷的话语刚落,那原本缓慢扩张的微型混沌领域,骤然加速!如同拥有生命与饥饿的饕餮巨兽,主动朝着最近的一群邪化妖兽,以及几名落单的裂天教徒,席卷而去!
“快散开!” “远离他!”
惊恐的尖叫在裂天教一方响起。那些邪化妖兽虽然悍不畏死,但面对这仿佛能湮灭一切的混沌领域,也感到了本能的恐惧,纷纷嘶吼着试图躲避。然而,它们的速度,在那不断扩散的深蓝丝线(减缓)与金色电蛇(追击)的双重作用下,显得异常迟缓。
混沌领域如同无情的磨盘,轻轻“碾”过。
所过之处,邪化妖兽庞大的身躯,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连骨骼都未能留下。那几名落单的裂天教徒,更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步了先前同伴的后尘。
每“吞噬”一批敌人,混沌领域的范围便扩大一圈,颜色也似乎更加深邃、更加狂暴,散发出的毁灭气息也越发骇人。它如同一个不断自我增殖、自我强化的毁灭漩涡,开始在这山谷战场上,缓慢而坚定地移动、扩散,所到之处,留下一片片绝对的、空荡荡的、唯有毁灭气息残留的死亡地带。
“怪物!他是怪物!” “逃!快逃啊!”
恐惧如同瘟疫,在裂天教阵营中迅速蔓延。无论之前多么狂热,多么悍不畏死,在面对这种超越了理解、根本无法抵御的、纯粹的“湮灭”时,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疯狂的信仰。大量的低阶教徒与邪兽开始不顾命令,向着尚未被混沌领域波及的区域,或者那正在缓慢修复的邪力屏障缺口处,亡命逃窜!阵型瞬间大乱!
“不许退!违令者,神魂点灯!”黑袍老者又惊又怒,厉声嘶吼,同时手捏法诀,血池中猛地射出数道暗红血箭,瞬间将几名逃得最快的教徒贯穿,化作脓血融入池中。这血腥的镇压勉强止住了溃逃的势头,但恐慌与混乱,已经无法遏制。
而凌无极和叶飘零这边,压力骤减!围攻他们的敌人,一部分被混沌领域吸引、吞噬,一部分陷入了恐慌混乱,阵型松动。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的顶尖人物,岂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
“兄弟们!随我杀!接应少将军!”凌无极虎目含泪,却爆发出震天怒吼,浑身浴血,如同战神再世,手中巨刃掀起金色狂澜,不顾一切地朝着凌霄的方向,疯狂冲杀!所过之处,残存的裂天教徒与邪兽,竟无人能挡其锋芒!
叶飘零也强提最后灵力,银色细剑化作漫天寒星,将身前的敌人逼退,厉声指挥着残余的修士,紧随凌无极之后,如同一柄尖刀,狠狠刺入混乱的敌阵,朝着那毁灭的混沌领域,朝着那个创造了奇迹、却也令人无比担忧的少年,奋力突进!
整个泣血谷战场,形势彻底逆转!原本的绝杀之局,竟因凌霄这突兀的出现与那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生路!
然而,高台之上,那黑袍老者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下方那不断扩张、吞噬、几乎要失控的混沌领域,看着彻底崩溃的阵线与士气,看着即将汇合在一起的凌无极父子,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与疯狂所取代。
“是你逼我的……小杂种!”他咬牙切齿,声音嘶哑如同恶鬼,“本想留你全魂,细细炮制……既然你找死,那就让你和你那该死的爹,还有这些蝼蚁,一起为圣主的复苏,献上最后的祭礼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浓郁本源邪力的精血,喷在身前悬浮的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刻满扭曲人脸的骨牌之上!同时,双手如同穿花蝴蝶,结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充满了不祥与亵渎气息的古老法印,口中诵念的咒文,也变得无比高亢、尖锐,仿佛在呼唤某个沉睡的、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以吾之血,唤汝真名!”
“以万灵之哀,奉汝为尊!”
“沉睡于亘古血渊的圣主啊……您卑微的仆人,恳请降下……血狱投影!”
轰——!!!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整个泣血谷,不,是整片天地,都仿佛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那巨大的血池,如同被烧开的沥青,疯狂地沸腾、炸裂!粘稠的暗红液体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恐怖血柱!血柱之中,无穷无尽痛苦扭曲的面孔、断肢、内脏在翻滚、哀嚎,散发出令天地变色的、纯粹的、极致的邪恶、混乱与毁灭气息!
天空中的铅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内部有无数闪电与鬼影穿梭的漩涡!漩涡中心,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之后,并非天空,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涌着粘稠血浆、漂浮着尸山骨海、充斥着无尽哀嚎与疯狂的——血色世界虚影!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底层的、充满了绝对恶意的恐怖威压,如同天倾,轰然降临!笼罩了整个泣血谷,甚至开始向着更远的天地蔓延!
咔嚓!咔嚓!
本就残破不堪的邪力屏障,在这恐怖威压降临的瞬间,彻底崩碎、消散!但山谷内的所有人,非但没有感到解脱,反而被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恐怖所攫取!
那些正在逃窜的裂天教徒与邪兽,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眼中充满了无边的虔诚与恐惧,朝着那血柱与天空中的血色漩涡顶礼膜拜,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狂热的呓语。
凌无极、叶飘零等人,也如遭重击,身形踉跄,脸色煞白,只觉得浑身灵力运转滞涩,神魂如同被亿万根冰冷的针同时穿刺,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更高层次邪恶存在的恐惧,几乎要将他们的意志彻底压垮!
就连那不断扩张、吞噬的混沌领域,在这恐怖的血色威压降临下,扩张的速度也骤然减缓,表面那深蓝与淡金交织的光芒剧烈波动,仿佛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甚至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扭曲与坍缩迹象!
凌霄猛地抬头,那双异色的眼眸,第一次,无比凝重地,望向了天空那裂开的血色缝隙,以及其中倒映出的、无边血狱的恐怖虚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缝隙之后,那个血色世界虚影中,有一个“目光”,跨越了无尽时空与维度,冰冷、漠然、带着绝对的邪恶与贪婪,穿透了投影,落在了他的身上,也落在了下方那沸腾的血池,以及血池边……那个献祭了自身精血、气息骤然萎靡、却满脸狂热与期待的黑袍老者身上。
“蝼蚁的挣扎……有趣的‘食物’……”
一个宏大、低沉、仿佛由亿万亡魂哀嚎重叠而成、充满了混乱与亵渎的意念,如同滚滚雷鸣,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献上你们的血肉、你们的灵魂、你们的痛苦与绝望……作为吾重临此界的……第一道祭品吧!”
话音未落,天空那血色漩涡猛地一震!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由最污秽、最邪恶、仿佛能污染万物本源的暗红色“血之本源”洪流,如同天河倒灌,自那裂缝之中,朝着下方的泣血谷,朝着那沸腾的血池,朝着血池边高台上的黑袍老者,也朝着……那顽强抵抗着威压、散发着奇异“食物”气息的混沌领域与其中的少年,轰然倾泻而下!
血狱投影,降临!毁灭的终章,似乎已然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