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高中

周五傍晚，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天空是温柔的橙粉色。盛望站在火锅店门口，第无数次整理自己的衣领。

“紧张什么？”江添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两杯刚买的奶茶。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看起来清爽又挺拔。

“谁紧张了？”盛望立刻反驳，接过奶茶时指尖不小心碰到江添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我就是……好久没见他们了。”

确实很久。自从高考结束，高中同学各奔东西，这还是第一次大规模聚会。高天扬在群里吆喝了半个月，终于凑齐了三十个人。

推开包厢门，热浪和喧哗声一起涌出来。

“哟！添哥！盛哥！”高天扬第一个跳起来，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他还是老样子，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缝，“可算来了！迟到了啊，罚酒罚酒！”

“滚，我们又没迟到。”盛望笑着躲开他拍过来的手，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徐小嘴、辣椒、宋思锐……好多熟悉的面孔。大家都变了点，又好像都没变。

“添哥还是这么帅啊。”宋思锐凑过来，“盛哥倒是长高了点？”

“我一直很高好吗！”盛望瞪他。宋思锐被他一瞪，灰溜溜的回到了对面的座位。

江添在盛望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碗筷，用开水烫了一遍，先推给盛望。这个动作被坐在对面的宋思锐看见了，他挤眉弄眼地咳嗽两声，被盛望用一颗花生米精准击中额头。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翻滚。大家七嘴八舌地聊着近况——谁去了哪所大学，谁谈了恋爱，谁在准备考研。高天扬最活跃，拍着桌子说自己加入了学校的篮球社。

“说到篮球，”他忽然看向江添和盛望，“待会儿吃完去附中打球不？我约了场地。”

盛望眼睛一亮，看向江添。江添正低头帮他捞锅里的虾滑，感受到视线，抬眼：“想去？”

“想！”盛望用力点头。

“那就去。”

高天扬欢呼一声，举起啤酒杯：“为了我们逝去的青春——”

“为了还没逝去的发际线！”有人接话。

哄笑声中，盛望偷偷看江添。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平时冷硬的线条。江添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看我干什么？”

“看你好看。”盛望笑嘻嘻的，在桌子底下用脚碰了碰他的小腿。

江添没躲，只是轻轻碰了回去。

吃完饭已经八点多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往附中走。夏夜的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盛望和江添走在队伍后面，手背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

“还记得吗？”盛望忽然说，“高三那年，我们也经常这样走。”

“嗯。”江添应了一声。怎么会不记得？那些晚自习后的夜晚，他们并肩走在梧桐树下，有时讨论题目，有时什么都不说。少年的心事藏在影子里，随着脚步一晃一晃。

附中的篮球场亮着灯。很久没回来了，塑胶地面有些褪色，篮网破了个小洞。但站在那里，熟悉的记忆就涌了上来。

高天扬不知从哪弄来几个篮球，大家分成三队打半场。盛望和江添自然在一队，还有徐小嘴和另外两个男生。

“添哥手下留情啊！”对面有人喊。

江添没说话，只是弯下腰，摆出防守姿势。盛望站在他身边，忽然想起高二那年，他转学到附中后第一次看江添打球——那时的江添也是这样，眼神专注，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比赛开始。盛望抢到第一个球，快速传给江添。江添接球，转身，起跳——篮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漂亮！”高天扬吹了声口哨。

球场上奔跑的身影，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篮球撞击篮板的声音……一切都和记忆里重叠。盛望跑得很卖力，额头很快沁出汗珠。一个突破上篮后，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江添立刻伸手扶住他。

“没事吧？”

“没事！”盛望喘着气笑，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打到后半场，大家都累了，节奏慢下来。盛望靠在篮球架下喝水，江添走过来，很自然地用毛巾擦了擦他脸上的汗。

“累不累？”

“不累。”盛望把水瓶递给他，“哥，你刚才那个三分球太帅了。”

江添喝了口水，喉结滚动。灯光下，汗水沿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盛望看着，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还打吗？”高天扬在场上喊。

“打！”盛望跳起来，把水瓶塞给江添，重新跑回球场。

最后一球是江添进的。他突破两人的防守，起跳，扣篮——动作流畅得像练习过千百遍。篮球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比赛结束。大家瘫坐在场边，大口喘气。夜空深蓝，星星出来了，蝉鸣一阵高过一阵。

“真好啊，”高天扬躺在地上说，“好像回到了高中。”

“是啊……”有人附和。

盛望靠在江添身边，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他能感觉到江添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膛微微起伏。汗水浸湿了T恤，贴在皮肤上，有点黏，但很真实。

“开心吗？”江添忽然问。

盛望转头看他。江添的眼睛在夜色里格外亮，映着远处的灯光，还有他的影子。

“开心。”盛望说，声音很轻，“特别开心。”

因为能和你一起回到这里，能和你一起打球，能在所有人面前，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休息够了，大家陆续起身离开。盛望和江添走在最后，穿过熟悉的校园。经过教学楼时，盛望抬头看向三楼——那是他们曾经的教室。

“要上去看看吗？”江添问。

“不了。”盛望摇头，伸手握住江添的手，“现在这样就好。”

过去很重要，但未来更重要。重要的是此刻牵着的手，是身边这个人。

校门口，大家互相道别。高天扬用力抱了抱盛望，又拍了拍江添的肩：“下次再约啊！添哥，盛哥，好好的！”

“知道了，啰嗦。”盛望笑骂。

人群散去，街道安静下来。盛望和江添沿着马路慢慢走，手还牵在一起。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夜市隐约的喧闹声。

“哥。”盛望忽然开口。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江添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路灯下，他的眼神认真而温柔。

“会。”他说，握紧了盛望的手，“只要你想。”

盛望笑了，眼睛弯起来。他凑近，在江添耳边小声说：“我想。特别想。”相信你也是。

蝉声如潮，淹没了夏夜。而他们的影子在路灯下融在一起，很长，很长，仿佛能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未来。

这个夜晚，篮球场上的汗水，朋友的欢笑，还有掌心交握的温度——所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成了青春最圆满的句号，也是未来最明亮的开篇。

因为十七岁没能说出口的喜欢，终于在二十岁的夏天，长成了可以并肩站在阳光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