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嫣低头按着手机键盘,一下,两下,三下。
忙音。
她挂断,重拨。还是忙音。
“我打不通。”她说。
富勒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那台黑盒子。
“嘿,我是黑羊。”他按下通话键,语速很快,“转到23频道。”
路易斯猛地扭头看他。乔嫣从后座探身。他们不赞成富勒这么做。
富勒没有躲。
“这是个好机会,”他说,拇指还压在通话键边缘,“跟他说清楚路易斯是个男的,一切只是个玩笑。劝他自己去自首。”
他没有等他们回答。
电流滋滋了两声。然后锈铁钉的声音浮上来:
“好。”
23频道。私聊。车内只剩仪表盘的微光和他们三个的呼吸。
“你到底怎么了?”富勒说,“我不是开玩笑。”
“我在找我的Candy Cane。”
锈铁钉的声音穿过电流,不疾不徐。
后方有车驶过。远光灯扫进车厢,在三人脸上一掠而过,又沉入黑暗。
“所以,”富勒顿了顿,“你开一整天的车,就只为了寻找一个声音?”
“你知道她在哪里。”锈铁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声音反而轻下来,像在哄,像在等,“让我听听Candy Cane。”
“呃,关于昨晚的事情,”富勒语速慢下来,一边看乔嫣,一边看路易斯,“她说她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和她谈过,她对你和你的粉红香槟都不感兴趣。”
“别这样。”乔嫣说,“你直接告诉他路易斯是个男的,根本就没有Candy Cane!”
富勒张了张嘴。他还没来得及按下通话键。
电流那头先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很短。砂纸上落了一片羽毛。
“真的吗?”锈铁钉说,“你真的不喜欢粉红香槟吗?”
他的声音放缓了,像在回味什么。
“可是你昨天晚上,不是喝了一瓶桃红甜酒吗?”
沉默。
车内陷入死寂。
“我的Candy Cane?”
锈铁钉的声音还在继续,耐心、纵容。
乔嫣的手指僵在手机上。路易斯攥着方向盘。富勒半张着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怎么知道的?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只有无线电里沙沙的电流声,和那人平稳的呼吸。
“我猜你会喜欢的。”锈铁钉说,像深夜的呢喃,像只讲给一个人听的私语。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我的——”
“——Candy Cane——”
富勒实在受不了了,深吸一口气,对着对讲机一字一顿:
“你应该找一个高明的心理医生。不是心理咨询,你该吃药了。顺便再找个好律师,因为条子们都盯着你呢。”
他骂出最后四个字:
“混账东西!”
路易斯一把抢过对讲机。
“嘿,锈铁钉,听得到吗?”他语速很快,“是我,这下行了吧。我是个男的,酒也是我喝的,一切是开玩笑的,全部是玩笑——没有小甜甜!”
他停顿,等待回应。
电流那头安静了两秒。
“真的吗?”锈铁钉说。
“什么?当然是真的。”路易斯的拇指按在通话键。
锈铁钉没有接他的话。
“可是我昨晚看见了我的Candy Cane。”
车内空气骤然凝固。
“她就像被描述的那样。”锈铁钉说,“娇小。惹人怜爱。身上很容易被留下痕迹。”
“她现在坐在后座,双手扯着新买的黑色外套——不是吗?”
富勒的脖子发出“咔”的一声。
他僵硬地、一格一格地转过去。后座上,乔嫣裹着那件黑色薄外套,双手攥着领口,两双大眼睛朝他看过去。
路易斯抬头看向后视镜。
他看见乔嫣的脸。面无血色。嘴唇微微张着,像溺水的人忘了如何呼吸。
“老实说,我昨晚犹豫了很久,”锈铁钉的声音还在继续,“要不要敲她的房门。”
“她真可爱。刚洗过澡,湿漉漉的,像小猫一样。”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叹息。
“我好想冲进去,把她抱在怀里。闻着她脖子的气味,舔舐她的嘴唇。”
“够了!”
富勒抢回对讲机,锈铁钉对乔嫣的调戏和骚扰让他非常愤怒:
“听着,你这个变态!冷血无聊变态的电台族——给我听清楚了!你就是个愚蠢、好色、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变态偷窥狂!”
他喘了一口气,像连发的枪膛一样怒吼:
“如果不是我们耍你,你这辈子都接触不到我妹妹!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不会喜欢你,没有人会喜欢你!你能拿我怎么着?”
“你知道吗,我有个必杀技——音量旋钮,逆时针一转你就得乖乖滚蛋!离我的妹妹远一点,听懂了吗!”
他松开按键,胸膛剧烈起伏。车厢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富勒转头,看向乔嫣:
“没事的,嫣。他什么都不敢做。只是在无线电里口嗨两句。”他努力扯出一个笑,“不用害怕他。”
电流滋滋了两声。
然后锈铁钉笑了。
“你知道吗,黑羊?”
“你真该把它修好。”
“把什么修好!”富勒道。
“你的车尾灯。”
富勒和路易斯脸上的肌肉同时垂下来,被抽走了支撑的力,口腔里泛上酸水。
后座,乔嫣慢慢转过头。
她透过后车窗看过去。
路易斯伸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
夜色里,后方车流稀疏。有卡车和货车的远光灯亮着,不近不远,跟在他们的车道。
“有卡车和货车路易斯,警察说他有一辆卡车。”乔嫣听起来快哭了,“他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