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露锋芒

早读课的读书声稀稀拉拉漫开，沈砚捏着纸巾轻擦额角的伤口，指尖触到结痂的薄皮，微麻的痛感里，原主林念昔的怯懦情绪还隐隐翻涌，却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她将纸巾揉成小团塞进桌肚，抬眼扫过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向来是林念昔的“孤岛”，桌沿刻着歪歪扭扭的骂名，桌肚里塞着皱巴巴的课本，处处都是被欺凌的痕迹。

沈砚抬手将凌乱的课本一一理平，指尖抚过纸页上被撕毁又粘补的豁口，眼底冷光微闪。前世做调查记者，最擅长的便是在细节里找破绽，育英中学这潭浑水，江若瑶的骄纵只是表面，校长江振海的庇护才是根，而她要做的，就是先撕开这层表面的嚣张，让所有人知道，林念昔，再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正翻着语文课本，一道阴影突然罩住桌面，沈砚抬眼，便见江若瑶的跟班张淼站在桌前，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语气带着惯有的颐指气使：“林念昔，瑶瑶让你出去一趟，走廊拐角，别不识抬举。”

教室里的读书声瞬间低了大半，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有好奇，有看热闹，还有些隐晦的同情，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从前每次江若瑶传信，林念昔都是抖着身子跟出去，回来时不是衣衫被扯破，就是脸上带着巴掌印，这是教室里所有人心照不宣的“规矩”。

沈砚垂眼，指尖轻轻划过课本上的生字，声音淡得像水，却字字清晰：“让她自己来。”

张淼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一般，挑眉道：“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林念昔，你敢让瑶瑶来见你？”

“听不懂人话？”沈砚抬眼，目光直刺张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懦，只有冰冷的不耐，“要么让她自己来，要么，滚。”

一字一句，砸在安静的教室里，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停了。所有人都惊呆了，前排的江若瑶更是猛地回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和怒火，她怎么也想不到，从前连跟她对视都不敢的林念昔，竟敢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张淼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抬手就要去掀沈砚的桌子：“你个贱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她的手刚伸到桌沿，沈砚便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捏得她骨头生疼。沈砚微微用力，张淼便疼得弯下腰，嘶嘶抽气，却挣不脱半分。“我说了，”沈砚的声音冷了几分，“手贱，就别伸出来。”

话音落，她随手一甩，张淼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旁边的课桌上，书本哗啦啦掉了一地，惹得全班哄然。江若瑶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沈砚桌前，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林念昔，你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你耍点小手段，我就不敢动你了？”

“动我？”沈砚缓缓站起身，她的个子比江若瑶矮了小半头，却脊背挺得笔直，像株寒风里的劲草，半点不怵，“江若瑶，天台的事还没算完，你要是想闹大，我不介意现在就去校长室，当着你爸的面，说说你是怎么把我推下台阶，又怎么带人堵我，想逼我闭嘴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戳中江若瑶的软肋。天台的监控是江若瑶的心病，她昨晚回去后翻来覆去想了一夜，也不确定监控到底拍了多少，更不敢让江振海知道她蓄意伤人的事——江振海最看重名声，若是这事闹大，别说护着她，恐怕第一个要怪的就是她。

江若瑶的脸色白了又青，手指攥得咯咯响，却不敢真的动手，只能放狠话：“林念昔，你别得意！这事没完，我会让你知道，跟我作对的下场！”

“我等着。”沈砚迎上她的目光，眼底没有丝毫闪躲，反而带着一抹嘲讽，“不过下次再找我麻烦，最好想清楚后果。我林念昔，不是任你欺负的软柿子，更不是你随便捏的泥巴。”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江若瑶脸上。她看着沈砚冰冷的眼神，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怯意，再看看周围同学探究的目光，只觉得颜面尽失，狠狠跺了跺脚，指着张淼骂道：“还愣着干什么？走！”

说完，她便气冲冲地转身走了，张淼狼狈地捡起地上的书本，狠狠瞪了沈砚一眼，也慌忙跟了上去。

看着她们消失在教室门口，教室里的寂静才被打破，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人小声议论着林念昔是不是真的变了，有人猜测江若瑶不会善罢甘休，还有人偷偷看向沈砚，眼里满是惊讶。

沈砚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弯腰将张淼撞掉的书本捡起来，放回旁边的课桌，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翻开课本，指尖划过纸页，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知道，这一次的对峙，只是敲山震虎。江若瑶骄纵惯了，绝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的日子，必定还有更多的刁难和报复，但她不怕。前世见多了阴诡伎俩，江若瑶这些小孩子的手段，在她眼里，不过是雕虫小技。

而她要做的，就是步步为营，先稳住阵脚，再慢慢摸清江若瑶和江振海的把柄。

课间操的铃声响起，全班同学陆续走出教室，沈砚收拾好课本，也跟着起身。刚走到教室门口，便见一个女生怯生生地站在旁边，是班里的学习委员苏晓，平时话不多，却也曾在林念昔被欺负时，偷偷递过纸巾。

见沈砚看过来，苏晓连忙低下头，小声道：“林念昔，你……你小心点，江若瑶她肯定不会放过你的，她刚才在走廊里，跟李婷说要给你好看。”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点头，语气柔和了几分：“谢谢你，我知道了。”

苏晓没想到她会跟自己道谢，愣了愣，随即红着脸点了点头，快步跑开了。

沈砚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这育英中学，并非所有人都趋炎附势，也有心底存着善良的人。而这一丝善良，也让她更加坚定了复仇的决心——不仅要为林念昔讨回公道，也要让这些被江若瑶欺压的人，不再活在恐惧里。

走到教学楼楼下，江若瑶正和几个跟班站在花坛边，目光死死地盯着沈砚，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沈砚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江若瑶被她这副样子气得牙痒痒，却碍于周围有老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狠狠剜了她一眼，转身走进了操场地。

沈砚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天空，深秋的天很蓝，云很淡，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身上，带着一丝暖意。

她抬手摸了摸额角的伤口，心里默念：林念昔，你看，这第一步，我走稳了。接下来，我会一步一步，让所有欺负过你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育英中学的舞台，从此刻起，该换主角了。而她沈砚，必将带着林念昔的执念，在这潭浑水里，杀出一条血路，让那些罪恶，都暴露在阳光之下，让那些亏欠，都连本带利，一一偿还。

操场上的广播响起了早操的指令，沈砚迈开脚步，走进人群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迎着风的白杨，再也没有半分从前的瑟缩。

锋芒已露，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