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初弦醒来时，外面早已天光大亮。她缓缓眨了眨眼，头顶的床幔提醒着她现在身处何处。噩梦做了不知多久，只知梦中的那日到处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手中提着的御赐食盒里明明只装了一壶毒酒，却好似千斤重。还有那滩暗红色的血，那个男人最后瞪着她的眼神和笑容，到处断垣残壁，一片荒芜。天子满意又厌恶的表情，宫人们的闪躲指点和害怕，还有曾经疼爱过她的皇祖母，也用那样失望冰冷不理解的眼神望着她。恐惧、麻木、寒冷、孤独、无助……

初弦又闭上酸涩的眼睛。

那样的噩梦循环了一遍又一遍，但是不知何时，在梦里被冻僵的身体暖和了起来，她感觉被一个人狠狠的抱住，那样的用劲，即使在梦里都能感受到被勒入怀里的力气之大。可正是这样使人疼痛的拥抱，才让初弦感到温暖、感到安心。噩梦被拥抱驱散，此后梦中竟奇异的出现了一轮落日，大漠的落日，前些日子看到过的那大漠独有的风光。

还有随着鼻腔深入梦境的那抹异香，她在和伊玄的身上闻到过。上等的麝香被体温烘热后混着大漠的风沙和皮革铁锈味，野蛮却让人无法忽视。

是他吗？初弦撑着胳膊坐起身，现在的身旁肯定是空空如也，但昨夜噩梦时分，是和伊玄给她的拥抱吗？但怎么可能呢？他没趁她病要她命都是好的了。

“夫人，您醒了吗？”遮挡内屋的纱帐被轻轻撩开，听见动静的侍女小心翼翼的问道。

“进……咳！进来吧。”初弦一开口就感到嗓子干涩疼痛的如几十年未经风雨的沙漠，干的冒烟。

两个没见过的侍女端着茶水和药还有衣物走了进来，然后轻轻的跪到了床榻旁。

其中一个低垂着眼帘不敢直视初弦，另一个则开口道：“夫人，我们是可汗新安排来服侍您的侍女。我叫娜其，她叫娜布。”

初弦接过娜布端给她的水，一口气灌了两杯，才感觉嗓子好了些许：“你们是姐妹？”

“是。我妹妹娜布汉话说的不太好，以后有任何事夫人吩咐我便好。”娜其又将药碗双手端起给初弦：“夫人，请先喝药吧，您身体还很虚弱。”

初弦接过药碗，即使鼻子因生病被堵住了些许，但刺鼻的酸苦味还是争先恐后的刺激着她的嗅觉。见初弦皱着眉往后撤了撤身体，娜其又连忙拿起托盘里的一个金碟往前递去：“夫人，巫医开的药虽苦涩难喝，但绝对有效，在大漠受了风寒不好受，您就喝了吧。这是西域最上乘的蓝宝石葡萄干，可汗特意命人给您准备的，喝了药再吃些压压嘴里的苦。”

初弦看了眼碟子里的东西，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了药，酸苦和腥味在嘴中蔓延，初弦皱巴着脸连塞了好几颗葡萄干。苦味终于淡了些，她才擦了擦嘴开口问：“和伊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