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有我（4）

阳光依旧炙热，但看台上的同学们却没人抱怨，目光都聚焦在远处那群正在交涉的老师身上。

终于，王德舟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味。他没有立刻回来看台，而是先走向了正在场边休息的江奕暮、怜央等四人。

“情况清楚了，”王德舟言简意赅，“第四道那个班，第二棒和第三棒交接时就有踩线犯规，裁判当时没立刻判罚。最后干扰我们交接的那一下，也有其他角度的同学录下来了，证据确凿。仲裁组评议后，决定取消他们整个接力项目的成绩。”

“太好了！”苏青第一个欢呼出来，王璇璇也用力挥了下拳头。

王德舟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看着四个孩子，尤其是膝盖还带着伤的江奕暮和刚刚拼尽全力的怜央，语气充满了赞赏：“你们做得非常好，尤其是在意外情况下表现出的坚持和冷静，非常了不起！这个成绩，是你们应得的！”

他拍了拍怜央的肩膀，又转头看向两位女生，她们刚刚也表现得十分优秀：“好好休息一下，等下最终成绩出来，就可以知道排名了。”

王德舟走后，一班的看台瞬间炸开了锅。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大家都兴奋地议论着。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超！”

“那我们是不是……第一了？！”

果然，没过多久，广播里开始正式宣布高二年级组男女混合4x400米接力的最终成绩。

当念到“第一名，高二一班”时，整个一班看台彻底陷入了狂欢。

“啊啊啊！我们是第一！！”

“总分第一！总分也是第一了！”

“太棒了！！辛苦大家！！”

简单的颁奖仪式后，四人脖子上都挂上了金灿灿的奖牌。奖牌沉甸甸的，贴在胸口，带着阳光的温度。王璇璇兴奋地举起奖牌对着看台挥舞，苏青抿着嘴笑，怜央则低头看了看奖牌，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上面的纹路。

江奕暮也低头看着属于自己的这块奖牌。这是他第一次在运动会上拿到奖牌，而且是和怜央，和同学们一起，通过共同努力得来的。这种感觉很新奇，很充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洋洋的。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怜央。恰巧，怜央也正看向他。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汗水还挂在额角，呼吸也未完全平复，但笑容里却带着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和轻松。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金色的光芒笼罩着领奖台，也笼罩着台上每一个青春洋溢、笑容灿烂的少年。

“我说过了，有我呢。”怜央小声说道。

高二一班当之无愧地捧起了团体总分第一的奖杯。王德舟站在孩子们中间，笑得比谁都开心。

运动会在一片欢腾中落幕。回去的路上，同学们三三两两，还在兴奋地讨论着今天的精彩瞬间。

江奕暮和怜央落在后面慢慢走着。喧嚣过后，疲惫感终于涌了上来，但心情却无比轻盈。

“今天怎么样，开心吗？”怜央问。

“嗯，”江奕暮点点头，轻轻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子，“今天……谢谢。”

“谢我什么？”

“很多。”江奕暮笑了笑，低头又踢了踢滚到一边的小石子，没有细说。谢谢你鼓励自己参加项目，谢谢你追回了那一棒，谢谢你递来的水和湿巾，谢谢你在身边。

“感觉怎么样？”怜央忽然问。

“嗯？”江奕暮一时没反应过来。

“运动会，拿奖牌，集体活动，还有好多……”怜央侧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里含着浅浅的笑意。

江奕暮掂量着奖牌，认真想了想，回答道：“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不，不能说没有，只是很少就是了……

“……刚开始觉得有点吵，没什么意思，但是经历了这么两天之后，现在觉得……好像还不错。”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尤其是……当我意识到我在和你并肩的时候。”

说到最后一句，他声音越来越小，加快了脚步，很快就走到了怜央前面。

怜央看着他的背影，视线上移，看到了一小片晚霞悄悄爬上他的耳尖。

“哎，小江。”

“干嘛？”

“奖牌，”怜央指了指他胸前随着走动而轻轻晃动的金牌，“喜欢吗？”

江奕暮低头看了看，金牌在夕阳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他抿了抿唇，诚实地回答：“喜欢。”

“那下次，”怜央的声音带着轻松的笑意，随风飘进他的耳朵，“我们还一起。”

江奕暮没有回头，怜央只看到他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现在耳朵就像亮起红灯一般，告诉他该该停了。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密地靠在一起，仿佛再也无法分开。喧嚣远去，只剩下脚步声和彼此间无言的默契，在金色的黄昏里，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