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清晨五点五十八分，孙颖莎推开训练馆的门。灯没亮。她开了灯，从墙角搬出球筐，一个一个地摆好。水瓶放在挡板边上，毛巾叠好放在球台角上。

六点整。门开了。

阮时愿走进来。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训练服，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拎着面包和牛奶。头发扎得很紧，发圈还是那个深蓝色的。

“今天周二。”孙颖莎说。“嗯。”“练左手。”“嗯。”“几筐？”“四筐。”

阮时愿把面包和牛奶放在挡板边上，从口袋里抽出右手，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她用左手从筐里拿起一颗球，握在手心里转了一圈。那颗球在她手心里转得很稳，不像上周那样会滑。

“你的左手，今天转球转得很稳。”孙颖莎说。“嗯。它练了一周。”

孙颖莎开始跑步。一圈，两圈，三圈。阮时愿站在球台边，用左手握着球拍，一下一下地挥空拍。她的左手比上周流畅了很多，手腕松了，动作连贯了。挥了二十下，换反手，又挥了二十下。然后放下球拍，开始压腿。

孙颖莎跑完五圈，走过来压腿。两个人并排压着。“今天练什么内容？”孙颖莎问。“反手。连续拉。”“你喂，我拉？”“嗯。四筐。”“你的左手今天状态怎么样？”阮时愿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它说还行。”

两个人站起来，走到球台两边。阮时愿用左手从筐里拿起一颗球，抛起来，打过去。球飞过球网，落在孙颖莎的反手位。落点很准。

孙颖莎接住，拉回来。阮时愿用左手接住，放回筐里，又拿起一颗。抛起来，打过去。

一板一板地喂。一板一板地拉。

打到第二筐的时候，门开了。许昕今天六点零一分到。他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豆浆。“今天又买了早饭？”“嗯。路上买的。”“你今天比昨天早。”“嗯。为了十三顿饭。”“你记得挺清楚。”“关于吃的，一向记性好。”

张继科跟在他后面，慢悠悠地走进来。“你今天怎么又早了？”“为了十三顿饭。”“龙哥的十三顿饭？”“嗯。”“你还差几顿？”“还差七顿。”“你每天都在算。”“嗯。每天都在算。”“累吗？”“累。但值得。”

张继科没有接话，开始热身。马龙今天六点零七分到，手里没有咖啡。许昕看见了，愣了一下。“龙哥，你今天不喝咖啡？”“嗯。”“为什么？”“喝完了。”“家里又没了？”“嗯。昨天喝完了。”许昕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今天不喝？”“嗯。”许昕点了点头，拿起球拍开始打球。

孙颖莎继续拉球。第三筐，第四筐。打到第四筐的时候，阮时愿的左手开始酸了——不是疼，是用久了之后的正常酸。但她的落点还是准的，没有偏。只是速度慢了，球与球之间的间隔比之前长了一点点。

“歇会儿？”孙颖莎问。“不用。”“你的手酸了。”“嗯。但能打。”

阮时愿从筐里拿起最后一颗球，抛起来，打过去。落点很准，球带着稳定的旋转，落在孙颖莎的反手位。孙颖莎接住，拉回来。球落在台角，弹起来，滚到地上。

“够了。”阮时愿说。

孙颖莎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阮时愿递过毛巾，在场边坐下。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许昕打球。他今天打得很放松，每一板都在找感觉。

“他今天怎么放松了？”阮时愿问。“因为龙哥没喝咖啡。”“龙哥没喝咖啡，跟他放松有什么关系？”“他觉得龙哥不喝咖啡是累了，累了就不会跟他打，不跟他打他就不用紧张。”阮时愿的嘴角弯了一下。“许昕的逻辑，今天又变简单了。”

食堂里，大家坐在一起。许昕端着一盘包子过来。“莎莎，你今天练了几筐？”“四筐。”“四筐？我也练了四筐。”“你几点来的？”“六点零一分。”“我六点。”许昕叹了口气。“明天我也六点来。”张继科在旁边说：“你每天都这么说。”“这次是真的。”“你每次都说是真的。”马龙喝了一口粥。“你明天能六点来，我请你吃十四顿饭。”许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真的。”“吃什么？”“随便。”张继科看着马龙。“龙哥，你的钱包在哭了。”马龙没有接话。

孙颖莎笑着笑着，看了一眼阮时愿。那个人正在喝豆浆，低着头，嘴角的弧度还在。

吃完饭，两个人往回走。阳光很好，风很软。

“愿姐。”

“嗯？”

“明天几点？”

“六点。”

“明天练什么？”

“正手。右手。”

“几筐？”

“六筐。”

“你的右手撑得住吗？”

阮时愿看着她。“撑得住。”

孙颖莎笑了。“明天见。”

“明天见。”

两个人分开，走回各自的宿舍。孙颖莎推开门，走到窗边。

她翻开笔记本，写下几行字：“2025年5月。周二。愿姐的左手打了四筐，撑住了。它比上周更稳了。周三，右手，六筐。明天见。”

她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窗外，阳光正好。明天六点，训练馆。她在，那个人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