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十五章：一个人的周末

阮时愿去吉隆坡的那个周末，北京下了一场雨。

周六清晨，孙颖莎被雨声吵醒。她看了眼手机——五点五十。往常这个点她会起床洗漱，六点二十出门，六点半准时推开训练馆的门，看见那个人已经在球台边。

今天不用。

她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发呆。雨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吵得人心烦。

六点二十，她还是起来了。

刷牙洗脸，套上训练服，拿了把伞出门。雨不小，走到训练馆门口时，裤脚已经湿了一半。

馆门锁着。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那把大锁发呆。周六本来就没人开门——以前都是阮时愿提前找管理员拿钥匙。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每周那扇门能准时打开，是因为有人提前去做了这些她看不见的事。

孙颖莎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雨丝飘进来，打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她掏出手机，点开和阮时愿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前天晚上，阮时愿说“到了”，她回“好”。

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回走。

走到食堂门口，雨突然大了。她跑进去，收了伞，浑身湿漉漉的。食堂里没几个人，周六大家都起得晚。

“小孙？”窗口的阿姨探出头，“这么早？阮指导今天不在吧？”

孙颖莎愣了一下——阿姨怎么知道阮时愿每天都来？

“阮指导跟我说过，说你俩周六加练，让我给你留两个包子。”阿姨笑着端出一屉包子，“拿着，趁热吃。”

孙颖莎捧着那袋包子，站在食堂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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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白天，她一个人在宿舍看录像。

平野美宇的，郑怡静的，冯天薇的。一遍一遍看，暂停，回放，在本子上记线路。笔记本摊开在旁边，阮时愿的字迹偶尔入眼，她就停下来看一眼。

晚上，群里热闹起来。

刘诗雯：明天聚餐！地点定了，老地方！

丁宁：收到。

陈梦：几点？

刘诗雯：晚上六点！不许迟到！迟到的买单！

许昕：我替龙队报个名@马龙

马龙：……

许昕：龙队你感动吗？

马龙：我感动得想让你加练体能。

张继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昕：科哥你笑什么，你也跑不掉。

张继科：我不跑。我负责拍你表情包。

孙颖莎看着群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她犹豫了一下，打字：

孙颖莎：明天我也去。

刘诗雯秒回：小孩来！让龙队请客！

马龙：？

刘诗雯：龙队你看，小孩多可爱，你忍心不请？

马龙：……行。

群里一片欢呼。

孙颖莎放下手机，忽然想起阮时愿的消息——“回来记得告诉我吃了什么。”

她打开和阮时愿的聊天框，打字：“明天聚餐，龙队请客。”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吉隆坡有时差吗？她想了想，好像没有。那可能在开会。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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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六点，聚餐地点是队里常去的那家烤肉店。

孙颖莎到的时候，刘诗雯和丁宁已经到了，正拿着菜单研究。许昕坐在角落，一脸生无可恋——张继科在旁边举着手机，明显在录像。

“来来来，昕哥，笑一个。”张继科说。

“我不笑。”许昕板着脸，“你删了。”

“不删。这是珍贵的历史资料。”

“什么历史资料？”

“《论许昕如何在一顿饭里得罪全队》的预告片。”

许昕跳起来抢手机，张继科绕着桌子跑，刘诗雯和丁宁淡定地继续点菜。

“五花肉要不要？”丁宁问。

“要。”刘诗雯说，“牛舌也要。”

孙颖莎坐在旁边，看着这场闹剧，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马龙最后到的，进门就被许昕拉住：“龙队！你看科哥！”

马龙看了张继科一眼：“又怎么了？”

“他拍我！”

“拍你什么？”

“拍我……”

许昕卡壳了，因为他确实没什么实质性的把柄。张继科晃了晃手机：“昕哥刚才说要吃八盘肉。”

“那是夸张！”许昕辩解，“修辞手法懂不懂！”

马龙坐下，倒了杯茶：“吃吧，八盘我请得起。”

许昕：“……龙队你太好了。”转头对张继科，“你看龙队多大方！”

张继科收起手机：“行，那我开始拍了，八盘肉，数着呢。”

肉上来的时候，气氛彻底热闹起来。刘诗雯和丁宁讨论着最近的训练计划，陈梦和王曼昱在抢最后一块牛舌，许昕真的吃了五盘肉——第六盘的时候被张继科录下来了。

孙颖莎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在听。听着这些人在饭桌上斗嘴、互相揭短、没心没肺地笑。她忽然想起阮时愿说过的话——“台上是对手，台下是过日子的人。”

原来这就是过日子。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阮时愿的消息：

“吃上了？”

她打字：“嗯。烤肉。”

“谁请客？”

“龙队。”

“许昕吃了多少？”

孙颖莎看了一眼正在跟第六盘肉搏斗的许昕，回复：“第五盘了。”

“他完了。明天加练。”

孙颖莎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刘诗雯凑过来。

“没、没什么……”

刘诗雯瞄了眼她的手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愿愿查岗呢？”

孙颖莎脸一下子红了：“不是……”

“行行行，不是。”刘诗雯笑着转回去，继续跟丁宁抢肉。

孙颖莎低头看手机，阮时愿又发了一条：

“周一早训正常，六点半。”

她回复：“好。”

发出去的瞬间，她忽然想起周六早上，站在训练馆门口淋雨的自己。那时候觉得失落，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少的不是那扇门，是那个人。

但那个人会回来的。

明天早上，六点半，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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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六点二十。

孙颖莎推开训练馆的门。灯已经亮了，球筐装满了球，那个人站在球台边，正往手上缠胶布。

听见开门声，阮时愿抬起头。

“来了？”

“嗯。”

“热身。”阮时愿弯腰捡起一颗球，“上周自己练的，今天检查。”

孙颖莎放下包，开始系鞋带。

晨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蓝色的地胶上。一切和以前一样，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她忽然想起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的那行字——总有一天，这些都会过去。但我会记得，是怎么走过来的。

她想，她也会记得。

记得这个清晨，记得那袋热乎乎的包子，记得烤肉店里的笑声，记得手机那头传来的消息。

记得有个人，出了远门，还会问她吃没吃饭。

训练开始了。乒乓球的声音清脆地响起，一下，又一下。

孙颖莎盯着来球，挥拍，回击。

余光里，那个人的身影一直站在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