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尘雪沿着洞口往下走,脚步落在旧土上没有半点声音。他把探灯压低,让光贴着地面扫,先看有没有细丝般的绊索,再看有没有新翻的泥。他是张家人,机关门道全刻在骨头里,先保命,再贪财。
墓道里根想象中一样窄,青砖靠得很紧,砖缝里泛出盐霜一样的白渍,像一层冰霜。张尘雪伸手摸了摸,指腹一凉,知道这里湿气重,往里走会越来越潮,阴气更重。
他不急,一步一停,走几步就用洛阳铲子轻敲两下地面,试探声音是否沉实,如果是实心的,说明下面不是空的,机关就不在脚下,也不会一脚踏空掉进坑里。
墓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旧纹,纹路里沾着黑色的水渍,像一层厚厚的黑油。张尘雪蹲下细看,发现水渍从门缝里慢慢渗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黑水?原来是这个味,有个厉害家伙啊......”他低声说,眼里却没有害怕,只有一分警惕和九分对金银财宝的渴望。
轻轻的把耳朵贴到门缝上,确保里面没有声音,只有风从远处吹来,更像有人在更深处轻轻敲着木头。
“咚、咚。”
他皱眉,那声音有节奏,却不急不缓。
张尘雪忍不住想吐槽,天天被僵尸,血尸,鬼,等等这些追,自己身上也多一个貔貅纹身,里面不是鬼,就是机关,不是机关,就是活物,还是修炼成精的货物。
他把洛阳铲插进门缝,稍稍一撬,石门发出一声轻响,往里挪开半寸。他不再强推,而是把钩爪伸进去,扣住门里侧的凹槽,再用力拉。
石门缓慢地滑开,灰尘像海潮一样扑出来,扑在他脸上。他屏住呼吸,等灰尘散开后才进门。
门后是个小室,地上散着破木箱,箱盖早塌了,露出里面空空的底。墙上挂着一幅残破壁画,画里是骑马的武将,身后跟着旗阵,旗阵之中却有一只兽,嘴大尾短,像吞着金币。
张尘雪看得一怔,那兽的形状,像貔貅。
他心口一跳,又很快平复。
“别跟我耍这些。”他低声对着壁画说。
他没有急着动墙,先把墙角的灰往一旁拨开,露出一枚被压扁的铜钱。铜钱背面刻着模糊的“守”字,他又把它塞回灰里。
他用探灯扫过地面,地砖之间有几条细细的缝,像被人撬过。他伸手扣了扣,听到回声很空。
“底下有空间。”他判断。
他没有贸然撬开,而是先在地面划了一个记号,表示这里有暗格。
他沿着墙转了一圈,灰里混着细细的木屑,不像多年风化。
他把短刀插回鞘,改用铲子,轻轻敲击地砖,寻找暗道的边界。
敲到第三块砖时,砖面发出略空的响,张尘雪顺势沿着砖缝抠开一道,露出下方的黑色空隙。
他没有直接撬开,只是把空隙记下,继续查看其他位置。
在墙角的一处裂缝里,他看到半截被折断的竹签,竹签末端被烧黑。
“有人用火。”他心里更沉,“这墓里的东西,连别人都怕。”
[他不是怕,是怕没钱了]
他在室内搜了一圈,木箱里没有任何东西,墙角却有个缺口,像新翻过。他用洛阳铲刮开,露出一块石板,石板边缘有浅浅的铜锈。
张尘雪用手摸了一下,指尖上沾了细细的粉末,闻了一下,有金属气味。
“有人比我先到。”他心里明白。
“靠,那还有东西吗?”
道上不止他一个贪财的人,墓里的门道也不是只有张家懂。
他把石板轻轻掀起,下面是个小匣,匣子锁已经锈死。他没急着开,而是先听了听,匣子里没有动静。他拿出短刀,挑开锈锁,匣盖一开,一股阴凉扑面而来。
匣子里躺着一枚黑色玉扣,玉扣上是兽纹,像一只缩着身子的貔貅。
张尘雪伸手去拿,手指刚触到玉扣,背脊一阵冷,他不由得缩了一下。
“就这个?白忙活了”他自嘲一笑,还是把玉扣拿了起来。
玉扣入手温凉,却有一种不属于石头的轻微脉动,像在微微发热,又像在吸他手心的温度。
他把玉扣放进内袋,袋口系紧,心里有了几分警惕。
“陪葬品动则引祸。”
但不能空手回家,不然要被道上笑死的。
小室没有别的出口,只有一条向下的甬道,甬道口有一块残缺的石碑,碑上刻着“止步”二字。
张尘雪看着那二字,笑得有点冷:“你都写了止步,我不走岂不是不识字。”
他说完自己也乐了一下,像把紧绷的线松了半分。
他把玉扣贴在胸口,感受了一下那股阴冷,像一阵小风从衣领钻进去。
“这玩意儿不简单,怎么感觉到处都和自己有关。”他心里记下,决定后面找机会再研究。
他用小刀在门框内侧划了一个小小的专属于自己的铜钱记号,这是他独行时的老习惯:进出要留痕,否则迷路的时候只能凭运气。
他又检查了鞋底,把沾上的石灰拍掉,避免留下明显足迹。
他把探灯调亮,走进甬道。甬道比前面的墓道更窄,墙壁上有水汽凝结的痕迹,脚下青砖发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试探着落下,脚尖先碰地,脚掌再压实。
他在甬道侧壁上用小刀划下一个小小的铜钱记号,铜钱符号划过一个长痕指向来路。
独行的人怕的不只是机关,还有回头路认不出来。
甬道尽头有一个小凹间,凹间里堆着碎石和一截断掉的麻绳,麻绳带油味。
甬道越往里越冷,呼吸间有一种湿冷黏在喉咙里,他舔了舔唇,味道是土腥混着铁味。
他又停了一次,把耳朵贴在墙上听,墙后没有水声,却有很轻的“哒哒”声,像木头敲击石头。
他不确定那是风还是人,便把脚步放得更轻。
他忽然停住,鼻子里钻进一股淡淡的腥味,比黑水更浓。他举灯照前方,甬道尽头有一扇开着的石门,门边的地上有拖痕,像有东西被拖过。
张尘雪蹲下来,用手指在拖痕里一抹,指腹上沾了一点暗红。
“血。”他低声说。
他抬头看了看门内,黑得像一口井。他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先从包里拿出一小包石灰,撒在门口,石灰落下后竟然微微发湿,像被什么气息吸住。
“阴气。”他心里一沉。
他低头看了一眼包里的东西,贵的不多,却还是想继续走下去。
他把短刀握紧,另一只手握住探灯,缓缓走进门内。
他脚步放到最轻,脚掌贴地缓缓挪动,像猫走在瓦檐上。
石门后空气更冷,灯光一照,地面上泛出淡淡的湿光。
他在门边停了一息,伸手在门框上摸到一层细灰,灰里混着细小骨渣。
“有人死在这里。”他低声说,语气很淡,却把警惕放得更深。
他把探灯往左一扫,墙角有一堆碎骨,被人踢得散乱,像是刻意掩盖。
他把碎骨拨开,露出一截布条,布条上有一小块墨色印记,像“张”字的一半。
张尘雪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后把布条塞回碎骨下,不让它暴露在光里。
门后是一个较大的石室,石室中间有一口石棺,棺盖半开,棺沿上有抓痕,像有什么曾经从里面爬出来过。
张尘雪的心跳慢了半拍,动作却更稳。他绕着石棺走了一圈,棺底有一道细小裂缝,裂缝里渗出一点黑水。
他没碰棺盖,只是站在棺边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声音,却有一股冷风从裂缝里吹出来,像在嗅他。
他用刀背敲了敲棺身,回音厚重,说明里面并非空棺。
他心里一动,却很快压下。开棺是另一套门道,他今天是试探,不是赌命。
石棺旁的地面有几道划痕,痕迹新旧交错,像有人试过开棺,又被迫停手。
他把手指轻轻放在划痕上,感觉到一丝冰凉。
他用钢针挑了一点黑水,闻到腥味就停手,不再多做试探。
石棺的棺沿上有几道被撬过的痕迹,说明来人有章法,不是胡乱砸。
他看了一眼棺尾的细缝,没有再深究,提醒自己别被墓里的局牵着走。
他站直身体,环顾四周,墙上有淡淡的手印,像被血浸过。
他把玉扣贴着胸口压了一下,“贪财入墓,陪葬起心。”他自言自语。
他转身回到甬道口,决定先继续往深处走。
他走出石室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石棺,那口棺像在黑暗里喘息。
他知道自己若是再多停几息,贪念就会翻上来。
他把探灯收成窄光,照着甬道的中央线走,脚步踩得稳而轻。
甬道里忽然传来“哒、哒”的敲击声,这次更近。
张尘雪停住,贴墙听了一会儿,敲击声又停了。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呼出来的气在灯光里变成细细的白雾。
他在心里默数步数,走到第九十九步时,地面忽然一软,脚下一陷,整个人向前扑了一下。
张尘雪反应极快,腰一拧,用绳索套住旁边凸起的石块,身体悬在半空。
他低头看脚下,是一个深坑,坑底黑得看不见底。
“机关先礼。”他舔了舔干裂的唇,“看来我走对了。”
他借力翻上去,心里那股贪念反而更盛。
这座墓,越危险,越说明值钱。
他抬头看向前方,甬道拐了个弯,黑暗像一只伸长的手,在等他继续走下去。
张尘雪把探灯稳住,抬脚迈入更深的阴影。